周臨淵的表情變了，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你讓我想想。」
這次調查宋雲軒案，許鴻給予了周臨淵充分的信任和支援。
事出必有因，周臨淵曾經對此做過分析。
他回憶了這半年來發生過的事情，尋找每一個特別的時間點。
最終，周臨淵發現自從他決定和林書月結婚之後，許鴻的態度才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按理說結婚會讓周臨淵和林家更近一些，但許鴻絲毫不在意。
還有林老爺子的態度，他支援周臨淵結婚，而且親自來怡州市送上祝福。
尤其是家宴後兩人的談話，周臨淵總覺得林老爺子有種託孤的意思。
將所有事情結合在一起，周臨淵有過一個大膽的想法。
林老爺子最先洞察到上級要對家族開刀，認定這是一件無法挽回的事情，所以開始為林家準備後路。
林老爺子很可能找某些人談過話，並且表示林家會漸漸退出整個政治舞台，同時給出了足夠的誠意。
許鴻身後的人相信了林老爺子，並且告知了許鴻。
對於他們來說，林家才是第一個倒台的家族。
正因為沒了林家的存在，許鴻不再顧忌周臨淵和林書月的關係，反而開始重用周臨淵。
周臨淵一直想找機會驗證自己的猜想，沒想到霍宏濤給了他答案。
林家已經放棄了爭搶，哪怕是唾手可得的東海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
林老爺子曾說過，林勉和林澎能力出眾，不需要他操心，他最放心不下的是林書月。
而林老爺子選擇退出舞台之後，周臨淵能順利地和林書月結婚，還能得到重用，無形中讓林書月有了保障。
這位爺爺太愛他的孫女了。
正因如此，林老爺子才會讓刑封來保護周臨淵，因為周臨淵將會是林書月最大的依靠。
「唉——」電話中響起了霍宏濤的嘆息聲，「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周臨淵咂了咂嘴，「確實不知道啊！」
此刻周臨淵十分糾結，霍宏濤對他很好，幫了他很多次，他在猶豫要不要提醒霍宏濤。
霍宏濤的語氣忽然鄭重起來，「還記得我們當年的談話嗎？我說家族未必能長遠，所以想投資你。」
「嗯！」周臨淵回答。
霍宏濤說：「我們判斷，這次的掃黑除惡是針對所有家族的，霍家和秦家會警告所有家族人員安分守己，但我從來不相信那些地市的家族人員。
他們仗著有家族的背景，總覺得高人一等，輕易就能做到拉幫結派，甚至誤入歧途。而林家似乎用了另一種方式，我懷疑他們在主動退出。」
周臨淵讚許地點點頭，不愧是霍宏濤，竟然能看到這一步。
「算了，就當我沒給你打電話吧！」霍宏濤說道，「什麼時候來怡州市了，一起吃個飯。」
「一定。」周臨淵笑道。
怡州市，政法委書記辦公室內。
霍宏濤放下手機，表情分外凝重。
思索再三，霍宏濤打給了霍勇晁，他只說了一句話，「透過臨淵的反應，我感覺我猜對了，林家在主動退出。」
另一邊，周臨淵放下手機後露出一絲悲涼的表情。
理智告訴他，林老爺子做出選擇不可能只是為了林書月，一定是為了整個林家。
可周臨淵沒辦法冷靜，他甚至在想，如果他沒有答應結婚，林老爺子會不會選擇退出呢？
最終，周臨淵撥打了林老爺子的電話。
這是他第一次聯絡林老爺子，心中格外的緊張。
電話接通，傳來林老爺子蒼勁有力的聲音，「吃飯了嗎？」
「還沒。」周臨淵說。
林老爺子笑道：「著急得連飯都吃不下，很不像你的行事作風。」
「爺爺，我······」周臨淵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看來你已經發現了，倒是比我預料的時間早了一些。」林老爺子說，「沒錯！我和一些朋友溝透過，承諾林家不再主動參與任何爭搶，逐步退出。」
周臨淵苦澀地搖搖頭，「是因為書月嗎？」
「這可不像是你能問出來的問題。」林老爺子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我雖然溺愛書月，但還不至於拿整個林家開玩笑。」
周臨淵反駁道：「或許您早就有這種想法，但一定和我們結婚有直接關係。」
「確實有關係。」林老爺子說道，「你們結婚是一個很好的契機，讓我有了主動和他們溝通的理由，我那些老朋友都知道書月是我的心頭肉。」
周臨淵緩緩消化林老爺子的說辭。
林老爺子曾經身居高位，還是林家的掌權人，他有著自己的驕傲和臉面。
若是輕易提起退出，難免會引起對方的猜疑，正巧有了周臨淵和林書月結婚的事情，周臨淵又是許鴻的人，這才讓林老爺子有了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
不對！
不是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
周臨淵想到了許鴻對他的態度，林老爺子一定給出過更直接的承諾。
「謝謝爺爺。」周臨淵沒辦法細問，只能道出一聲感謝。
「不要讓書月知道這件事。」林老爺子說，「她不如你聰明，看不懂大局，肯定會愧疚的。」
周臨淵感覺眼睛有些酸澀，林老爺子時時刻刻都在為林書月考慮。
「好！」
林老爺子沉吟片刻，「還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您說。」周臨淵語氣恭敬。
「這次的掃黑除惡是針對所有家族的一次清洗，地市之中總會有一些不可控因素。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參與調查組，但如果參與了，一定要小心和秦家有關的人。」
「秦家？」周臨淵疑惑道，「我們的常務副省長秦瑞岩就是秦家人，我也算和他有一些過節，沒感覺他有什麼特別過分的手段。」
「那是正常的秦家人。」林老爺子說，「秦家還有一些瘋子，他們做起事來根本不像正常人，當你讓他們感覺到足夠的威脅時，他們說不定會像宋雲軒那樣對你下手。」
瘋子？
周臨淵隱約記得霍宏濤說過類似的話，好像是說秦家有個瘋女人，連霍宏濤都十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