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的提問讓王錚威遲疑了好幾秒鐘。
這本是一個最容易回答的問題,王錚威卻需要思考時間,足以見得他心裡有鬼。
王錚威掃了眼辦公室內的柜子,緩緩搖頭,「沒有。」
「你們有打掃衛生的習慣嗎?」周臨淵又問,「比如這些柜子,會不會定期打掃?」
「不會。」這次王錚威回答得很快,似乎是認為周臨淵的問題和他隱瞞的事無關。
周臨淵擺了擺手,示意羅海將人帶走。
等到王錚威離開,程雷快步來到周臨淵先前看過的柜子前,先是看了兩份卷宗,又和周臨淵一樣用手指蹭了一下櫃內的幾個地方。
「被打掃過!」程雷臉色一變,震驚地看向周臨淵,「難道是在我們來這裡之前?」
周臨淵緩緩點頭,等到羅海回來之後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查到這裡的?發現雷管和炸藥殘留物後有沒有直接封鎖現場?負責看守的人都是誰?」
羅海被問得一頭霧水,但還是如實回答了周臨淵的問題。
接到報警後,南新市公安局先是派人趕往案發現場,確定有人劫持公交車後開始調查王禮仁的工作地點和家庭住址。
他們在一個小時後查到了律所,發現了製作炸彈的殘留物,隨後便封鎖了現場。
封鎖之後,刑警隊的人聯絡轄區派出所安排人手在大門外看守。
羅海喊來負責看守的兩位民警,兩人一直沒有離開大門外,晚餐只是吃了兩個同事送來的餅夾菜。
羅海問話的過程中,周臨淵和程雷一直在觀察那兩位民警的表情變化,初步結論是兩位民警沒有撒謊。
如果這兩個人沒有問題,那就只剩下兩種可能。
第一種,從王禮仁最後一次離開這裡到今天案發,有人來過這裡,為了尋找一些東西。
對方有一定的作案經驗,翻箱倒櫃之後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跡。
第二種,在王禮仁作案的第一時間,有人透過他要見周臨淵的舉動認定他手裡有重要證據,於是馬上來律所搜查。
這間辦公室的柜子很多,想要在一個小時內完成搜查和清理,一個人絕對做不到。
而且對方沒有清理辦公桌上的炸彈殘留物,說明他知道這種線索是無法徹底抹去的,他們目標明確,只是尋找證據。
「你覺得哪一種的可能性最大?」周臨淵分析之後問道。
程雷瞥了羅海一眼,周臨淵既然敢在羅海面前分析案情,說明他信任這位南新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
「第一種比較合理,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是第二種。」程雷說。
羅海吞了口口水,「如果是第二種,說明對方清楚雷管和炸藥的殘留物無法短時間內徹底清理,主動清理反而會被我們懷疑,很像是對搜證了解的警察。」
一般情況下,對方看到桌上的雷管和炸藥殘留物後會有清理的念頭,這樣一來,律所就不會在短時間內被查封,他們就有了更多尋找證據的時間。
然而有搜證經驗的人很清楚,當他們看到桌上的殘留物後,整個律所的某塊地面、某些角落一定也會有少量的殘留物。
若是桌上的被清理了,但警方在其他地方發現了殘留物,很可能會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因此,羅海開始擔心來過這裡的人和警察有關。
周臨淵沒有反駁,補充道:「想在短時間內完成搜查和清理,來的人可能不止一個。」
程雷咂了咂嘴,「來的路上我看過,沿途好像沒幾個監控吧?」
「老區的監控有一半都是壞的。」羅海說,「我和交警支隊那邊確認過,這條街上沒有能用的監控。」
周臨淵看向程雷,「留下兩個人帶隊走訪調查,好幾個人在下午進入律所,應該會被人看到。」
安排完這裡之後,一行人又去了王禮仁的住處。
南新市曾經有一個很大的棉紡廠,屬於國有企業,八年前倒閉了,廠里有一大片家屬院。
王禮仁的父母曾是棉紡廠的職工,在家屬院裡有一套集體的房產。
此刻已是深夜,整個棉紡廠家屬院顯得格外安靜。
羅海做了解釋,「這片家屬院如今只有一半的住戶居住,而且大多數是老年人。南新市的年輕人們都喜歡在新區居住,那邊不僅有新建的商品房,還有宜人的環境。」
周臨淵的注意力卻被一個紅色的「拆」字吸引。
「這裡要拆遷了?」周臨淵問。
「對!」羅海點頭,「去年年初,南新市啟動了舊城改造計劃,棉紡廠家屬院在改造範圍之內。」
棉紡廠、拆遷,周臨淵不禁想起了怡州市的清水巷,於是問道:「拆遷順利嗎?」
「肯定不順利啊!」羅海說,「局裡治安支隊的人經常抱怨,這裡的人不配合,而且棉紡廠家屬院本就存在爭議,大家也沒有辦法。」
周臨淵想了想,「產權問題?」
羅海連連點頭。
南新市棉紡廠是八十年代建立的國有企業,職工約三千人,是南新市最大的工業企業之一。
八年前,隨著國內經濟形勢的變化,紡織行業面臨劇烈的衝擊。
南新市棉紡廠的裝置長期沒有更新,遠遠落後於其他地區的新建工廠。
當時南新市棉紡廠領導班子在決策上出現了一次重大失誤,羅海只知道他們簽訂了一份出口合同,但質量不達標被對方拒收。
棉紡廠出現了巨大虧損,根本無法填補。
最終,市政府對棉紡廠進行了資產評估,認定棉紡廠不具備繼續經營的條件,之後管理層解散,裝置被變賣。
當時市政府給出了一些職工的補償方案,但在家屬院的產權問題上出現了爭議。
家屬院的產權有兩種,一種是當年分配的職工宿舍,屬於集體產權,只有使用權,無所有權。
另一種是廠里以「集資建房」形式建設的小戶型住宅,有不分產權但手續不全。
問題就出在了第二種產權里,那些出資建房的人認為市政府給予的補償太低,遲遲不肯同意。
羅海嘆了口氣,「這本該是八年前就該解決的問題,結果拖到了現在,問題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