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威抬頭看向周臨淵，目光中帶著一種苦楚。
「王主任這幾個月有一半時間都不在律所，我也有自己的案子要處理，我們見面的機會並不多。」
「你不是他的助理嗎？」周臨淵問。
王錚威無奈地笑了笑，「周局長，您是從大城市過來的，自然不知道小城市裡小律所的難處。我雖然是助理，乾的卻是律師的工作，王主任最後只要簽字和開庭就行了。」
「認識我？」周臨淵又問。
「昨天見面的時候沒認出來，回去之後才反應過來。」王錚威說，「您曾是關山縣的風雲人物，上過電視，我自然有印象。而且王主任劫持公交車的時候說要見您，我還特意在網上搜尋了一下您的照片。」
周臨淵試著打消王錚威的防備，「既然你知道我，那就應該相信我，畢竟連王禮仁都只能找我幫忙。」
王錚威苦澀地說道：「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刻，周臨淵感覺王錚威很真誠，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那你為什麼能對王禮仁經手過的案子倒背如流，但卻不記得對應的時間？」周臨淵忽然問道。
王錚威頓了一下，低聲說：「我對時間不太敏感，所以沒記清楚。但我可以保證，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那些都是王主任經手的案子，而且順序沒有錯。」
周臨淵沒再問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王錚威。
王錚威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雙手有了無處安放的跡象。
「既然這樣，你就先回去吧！」周臨淵說，「這段時間不要離開南新市，我們可能還會找你。」
王錚威點了點頭，起身走出了接待室。
一直沒說話的程雷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好像不信任你。」
「不是不信任，而是他在害怕。」周臨淵點了一支煙，「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曾經的關山縣，還有天荷縣，那些被黑惡勢力壓迫得不敢說真話的人，那些被打斷脊梁骨的人。
程雷不禁喃喃道：「難道這裡真的藏著一股我們看不見的黑惡勢力？」
「這一次可比之前更加困難。」周臨淵說道。
東海省月初宣布全省展開掃黑除惡工作，卻未曾收到和南新市有關的舉報信。
要知道，不管是關山縣還是天荷縣，省紀委至少收到過舉報信。
他們至少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是有針對性的調查，而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線索。
一個敢攜帶炸彈劫持公交車的律師，一個殺心濃重的公安局長，一夥擁有搜證經驗的歹徒······
將這些人串聯在一起的話，南新市一定有一夥龐大的黑惡勢力，而且對方有著足以遮天蔽日的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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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程雷煩躁地撓了撓頭，「這小子好歹是學法律的，總該有些腦子吧？害怕自己被報復的話，至少給一點提示啊！」
忽然間，先前和王錚威的對話在周臨淵的腦海中閃過。
「他好像給過提示了。」周臨淵將王錚威的問詢記錄開啟。
整個問話過程中，王錚威一直在強調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做過保證，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程雷後知後覺，「你的意思是，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但只要說出來的就是真的？」
周臨淵眯起眼，「或許答案就在他的回答之中，我們需要把王禮仁經手過的案子做個排序。」
說著，周臨淵站起身準備離開，目光再次回到了問詢記錄上。
「程雷，王錚威如此小心翼翼，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知道有人能看到這些記錄？」
王錚威有律師資格證，經常協助王禮仁處理案子，熟悉警方的辦案流程，他肯定知道警方會詳細記錄問話的內容。
他的安全遭到了威脅，所以他不敢輕易說出他知道的秘密，只能用隱晦的方式傳遞。
「臥槽！」程雷罵了一句，臉色變得陰沉，聲音都低了幾分，「這就有些嚇人了吧？」
周臨淵張了張嘴，但卻不敢說話了，他第一次覺得在公安局裡如此危險。
兩人到專案組的臨時辦公室找到了李烈。
李烈正在向省廳匯報調查進度，他的臉色不太好。
等李烈放下手機，程雷問：「省廳那邊有問題？」
「嗯！」李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惱怒，「新上任的常務副廳長莊嘯宇說我們又是調法醫又是調搜證人員，在省里影響很不好，都以為南新市公安系統出了大問題。」
莊嘯宇，男，五十一歲，他是從外省公安廳調過來的人。
據許鴻說，莊嘯宇的履歷看似乾淨，但極大可能和霍家有關。
有些事一旦牽扯到家族，就會變得特別複雜。
周臨淵不得不多想，「南新市公安系統里有霍家的人？」
李烈緩緩搖頭，給了周臨淵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林家已經選擇了退出，林老爺子的承諾中就有林家人不會再動用自己的關係網，如今的李烈更像是一個毫無靠山的副廳長。
雖然沒了李烈的關係網，周臨淵還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大機率是這樣的。」周臨淵說，「在『9·15案』中，目前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南新市公安局，尤其是公安局長鍾昆。我們頻繁從省廳調人，外人認為我們對南新市公安局失去了信任，變相給鍾昆定了罪。」
李烈擺擺手，「不想這個了，我現在是專案組組長，我的任務就是查案，你們和王錚威聊得怎麼樣？」
周臨淵將剛才的問話和自己的推斷講了一遍。
李烈聽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遲遲沒有開口。
「李廳，你要是有什麼高見，直接說出來吧！」周臨淵虛心地問道。
李烈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臨淵，咱們合作很多次，我必須承認你的判斷從來沒有錯過。但你這次的疑心病是不是太重了？先是懷疑黑金會，現在又懷疑南新市公安局出現了大問題。
有沒有一種可能，王錚威知道的東西確實不多，是你想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