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會說真話的人。
然而那副猶豫不決的表情又出現了,先前還面露殺意的郭海川此刻竟沉默了。
若是別人,周臨淵還能理解,可眼前的郭海川一身江湖氣息,這種人還有什麼顧慮嗎?
「你結婚了?」周臨淵問。
郭海川搖頭,和宋姐三人一樣,只要和王禮仁案無關的問題,他都會回答。
沒有結婚,說明郭海川沒有家庭的顧慮。
「你的父母呢?」
郭海川說:「我們不是南新市人,我爸媽一直在丹雲省老家。」
親戚都在老家,說明郭海川也不需要顧忌家人。
「你和王禮仁的關係很不好?」周臨淵又問。
「我姐夫對我很好!」郭海川不耐煩地說道,「他經常給我錢,就算我姐死了也沒斷過。」
「那我就看不懂了。」周臨淵開始刺激郭海川,「你應該是混江湖的,自己姐夫被人逼得劫持公交車,你竟然什麼都不想說,你的江湖義氣呢?」
郭海川眉角跳動,用力咬著快要燃盡的香菸。
思來想去,周臨淵試探性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別人手上?」
此話一出,郭海川不自覺地看了周臨淵一眼。
答案已經揭曉,但卻很模糊。
宋姐三人似乎也是這個原因,三個家庭婦女和一個街頭混混,他們有什麼共同的把柄會被人拿捏呢?
周臨淵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問道:「你知道王禮仁最近都在做什麼嗎?和哪些人有過接觸?」
「不知道。」郭海川搖頭,「他這一個月神神秘秘的,經常不在家。」
「據你所知,王禮仁的朋友里有沒有懂得製造炸彈的?」周臨淵試著問道。
這是一種邊界測試,周臨淵想確定郭海川都在迴避哪些問題。
郭海川再次搖頭,「他絕對沒有這樣的朋友。」
「我們在他身上發現了一些舊傷,你知道怎麼回事嗎?」周臨淵問了一個問過宋姐的問題。
沒想到郭海川竟然給了回答:「記不清具體時間了,應該是七月幾號的時候,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套著麻袋揍了一頓,就在他家的大胡同里。」
說這件事的時候,郭海川一臉憤恨。
結合宋姐的反應,周臨淵不禁懷疑對王禮仁動手的人就在家屬院裡。
「但那些舊傷不是同一時間造成的。」周臨淵提醒道。
郭海川嘆了口氣,「別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問過他,但他不說。」
這句話像是真的。
看來宋姐和郭海川只知道王禮仁某一次的傷,而且那次受傷很可能和棉紡廠家屬院有關。
周臨淵又問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比如王禮仁的愛好,平常都會去哪裡。
郭海川全都做了回復,王禮仁沒有什麼愛好,工作之外,平常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
離開的時候,郭海川將周臨淵送到了大門外。
周臨淵說:「我的聯絡方式已經給你了,如果想起了什麼,隨時可以聯絡我。」
郭海川點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掙扎。
這種掙扎太熟悉了,周臨淵在很多人的眼裡看到過。
印象最深的是天荷二中的老韓頭,一個被黑社會嚇得不敢說真話的門衛。
周臨淵當時用了一點點「恐嚇」的手段讓老韓頭說出了實情,可這種方式在郭海川身上行不通。
因為老韓頭是旁觀者,而郭海川明顯是參與者。
周臨淵可以肯定這裡的人受到了脅迫,而且不是尋常的脅迫方式。
最大嫌疑人就是負責拆遷棉紡廠家屬院的公司,這將是專案組下一步調查重點。
思索間,周臨淵走出八胡同,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周臨淵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胡同內空無一人,但周臨淵總覺得剛才有人在盯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郭海川跟了出來。
另一邊。
送走周臨淵之後,郭海川關上大門,低著頭回到客廳,坐在了沙發上。
他抽出了先前放在茶几下的西瓜刀,用力握緊刀柄,刀刃在空中不停地顫抖著。
郭海川的呼吸變得急促,雙眼通紅,內心正在進行著劇烈的掙扎。
片刻之後,西瓜刀垂在了地上,郭海川整個人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沙發上,眼眶中泛起了不甘的淚珠。
這時,郭海川的手機響了,那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接通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郭海川的表情再次變得猙獰。
「你剛才沒有亂說話吧?」
「沒有!」郭海川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就好,看來你也知道輕重。」男人笑道。
郭海川問:「我姐夫是你們逼死的嗎?」
「真是蠢貨!」男人的語氣充滿了譏諷,「我們要是想讓他死,你覺得他能活到現在嗎?」
「那他為什麼會去劫持公交車?」郭海川自然是不信的。
男人冷哼一聲,「這就只能問他了,可惜現在他再也不能說話了。」
郭海川的手死死抓著大腿,極力控制著情緒,他已經見識到了對方的可怕,早就失去了撕破臉的勇氣。
「奉勸你一句。」男人又說,「人已經死了,沒必要那麼較真,好好地拿錢辦事,事成之後回老家享福不好嗎?」
······
與此同時,棉紡廠家屬院另一片區域內。
閆潮和韓雯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一套房子內。
兩人穿著樸素,閆潮蓬頭垢面,韓雯的皮膚也沒了往日的光澤。
男人叫葛志誠,曾經是棉紡廠的副廠長,在職期間,憑藉自己的關係搞了八套房子。
棉紡廠倒閉後,葛志誠靠著租房子掙錢。
這種現象在棉紡廠很普遍,但凡有點權力的都會想盡辦法多搞幾套房子。
只可惜去年棉紡廠和家屬院被列入了舊城改造範圍內,租客明顯減少了,葛志誠連續降低租金也找不到租客。
房子的門被開啟,閆潮只是看了一眼,露出一絲嫌棄的眼神,掏出香菸遞向葛志誠。
「誠哥······」閆潮賠上笑臉,「這房子明顯很久沒住人了,能不能再少一百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