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一直在思考胡莊序為何有如此奇怪的心態,心中有了一個不成熟的猜測。
見李烈投來求助的目光,周臨淵決定試探一下。
「李廳。」周臨淵裝作和李烈閒聊的樣子,「你剛才好像說錯了,就憑本次案件的惡劣程度,胡莊序最後應該會被判死刑立即執行。」
此話一出,胡莊序猛然睜開雙眼,該有的恐懼終於出現了。
李烈雖然側臉看著周臨淵,眼角的餘光能看到胡莊序的變化,瞬間明白了周臨淵的用意。
「是嗎?」李烈故作沉思,「也對!這次省里領導說了,必須嚴查嚴辦,以儆效尤。」
胡莊序的嘴角開始抖動,呼吸變得急促。
然而李烈如同看不到一般,站起身說:「既然他什麼都不知道,審訊就結束吧!」
程雷和周臨淵跟著站起身。
「蔡越!」胡莊序喊道,「是蔡越把我送到了關山縣。」
李烈將手放在腰間,在胡莊序看不見的角度向周臨淵伸出大拇指。
三人再次坐下。
程雷繼續審訊:「你說的是南新市公安局老城區分局刑偵大隊隊長蔡越嗎?」
「對!」胡莊序激動地說道,「就是他!能給我減刑嗎?」
程雷嗤笑一聲,「空口無憑,你有什麼證據嗎?」
「我有通話錄音!」胡莊序說,「佟國生擔心蔡越送我去關山縣的時候動手,我上車之後一直和佟國生保持著通話,我當時留了個心眼,錄了音。」
倒不是胡莊序故意坑蔡越,而是蔡越這個人謹慎得嚇人。
這些年蔡越收了不少賄賂,他只要沒有記號的金條,每次收錢都是給出一個位置,佟國生這邊安排人送過去,蔡越再去取。
佟國生想過留下一些蔡越的證據,於是派人監視過蔡越取錢的位置。
還沒等到本人出現,卻等來了蔡越的電話。
蔡越在電話中警告佟國生不要亂來,佟國生將這件事推給了送錢的兄弟,那位兄弟因此被打斷了一條腿。
從那之後,佟國生沒再想過留存蔡越受賄的證據,並且多次提醒胡莊序小心蔡越這個人。
昨晚事發突然,蔡越接到胡莊序後感覺有人在盯著他,注意力被吸引,因此沒有檢查胡莊序的手機。
胡莊序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於是決定錄音。
巧的是蔡越在車上說話了,讓胡莊序有了證據。
「錄音呢?」程雷問,「為什麼沒在隨身碟里?你手機里也沒有。」
「存在郵箱裡了。」胡莊序說。
程雷馬上找來電腦讓胡莊序登陸郵箱,拿到了通話錄音。
聽到錄音之後,李烈不好意思地看了周臨淵一眼。
「先抓人吧!」周臨淵搖搖頭,聯絡監視蔡越的人行動。
沒錯!
蔡越就是周臨淵的監視物件之一,負責監視的同事是從省廳調來的。
萬萬沒想到,昨晚蔡越竟然在監視之下離開了住處,成功將胡莊序送到關山縣,隨後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家裡。
由此可見蔡越有多麼謹慎,深夜離開家門竟然還用了別的手段。
如果沒有這份錄音,他們怕是拿不到蔡越的任何證據。
審訊繼續。
李烈問:「除了蔡越還有人嗎?」
「肯定有。」胡莊序說,「但我不知道是誰,我只知道佟國生這些年向那個人送了一千兩百三十萬。」
這個時候胡莊序只會說真話,李烈沒有追問,換了個話題。
「你一開始為什麼不說實話?是不是有人向你保證過,即便你進了監獄,他們也有辦法把你弄出來?」
「嗯!」胡莊序點頭,「佟國生說如果被抓了就認罪,法院一定會從輕處置,他還說就算不能把我們從監獄弄出來,也能讓我們在監獄過上和外面一樣的生活。」
李烈臉色一沉,不怒自威,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動怒了。
整個審訊中,這條線索才是最勁爆的。
佟國生敢說法院會從輕處置,說明南新市法院可能有他的關係網。
根據法律規定,服刑地點的分配有一套嚴格的系統,主要由省監獄管理局統一安排。
佟國生敢說把人從監獄裡弄出來,如果不是說大話,那麼省監獄管理局可能也有他的關係網。
即便省監獄管理局指定了佟國生想去的監獄,監獄那邊也要有人配合。
整條線牽扯的人太多了,李烈很希望佟國生是在說大話。
審訊結束,李烈黑著臉回到辦公室,直接打給了公安廳廳長秦鍾林。
秦鍾林聽了李烈的匯報後語氣凝重,「目前只是嫌疑人的一面之詞,你先落實證據,不要妄下斷言。我稍後先向領導匯報情況,打個預防針。」
這件事的影響太大了,秦鍾林既要謹慎行事又要及時向領導匯報。
「八九不離十了。」李烈說,「我們在審訊棉紡廠家屬院涉案人員的時候就感覺到異常順利,所有關鍵人物對自己的罪行都供認不諱,他們都知道自己會被輕判,會在監獄裡過上好日子!」
「冷靜!」秦鍾林安慰道,「一定要落實證據!你等下向許鴻書記匯報一下情況,這已經不是我們能全域性把控的事情了,該省紀委入場了。」
結束通話電話,李烈將手機丟在桌上,不滿地說道:「踢皮球!什麼狗屁東西!」
程雷可不敢直接評價廳長,偷偷看向周臨淵。
周臨淵正叼著煙靠在座椅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天花板。
「熟悉的感覺啊!」周臨淵感慨道。
李烈和程雷被這句話吸引,異口同聲地問道:「什麼意思?」
周臨淵喃喃道:「如果我們沒有發現其他線索,只是透過王禮仁案查到了佟國生,順藤摸瓜查到了這麼大的問題,我們還會有心思去關注王禮仁的遭遇嗎?」
答案自然是不會的!
他們會因為這些發現而忙得焦頭爛額,甚至會順理成章地認為王禮仁就是被佟國生犯罪團伙逼死的。
周臨淵又說:「對方可能早就知道了佟國生一夥的所有罪行,還知道佟國生的關係網,甚至還知道胡莊序就是最大的突破口,所以才費盡心思把胡莊序送到我們面前。」
此刻,李烈和程雷根本不懂周臨淵的心情。
周臨淵萬分確定,佟國生的關係網確實十分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