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鐘，五輛黑色轎車，三輛中巴車出現在南新市黨校所在的街道上。
大門外站著一排人，為首的是南新市市委書記秦培湛和市長郭修齊。
兩人周圍站著不少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看手機，剩下的則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政法委書記白暉家中出現大量來歷不明的資金，省委迅速成立巡視組連夜抵達，這對整個南新市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訊息。
巡視組車隊中，最前方的指揮車傳來訊息。
「許書記，門口站了很多人，看著像是迎接巡視組的。」
許鴻表情冷漠，「開過去！」
車隊因為要進入黨校大門而緩緩減速，秦培湛看到後向前邁出一步，做好了迎接許鴻的準備。
然而車隊並未停下，竟直接駛入了黨校。
郭修齊來到秦培湛身邊，面色凝重，「下馬威啊！」
秦培湛沒有吭聲，向大門方向走出幾步，讓裡面的人能透過大門看到他。
漆黑的夜空還下著雨，許鴻撐傘來到主樓前，同行的還有省委組織部部長楊勉河，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莊嘯宇，省紀委監督檢查室主任戴運舟。
「許書記這是要讓南新市的班子都睡不著覺啊！」楊勉河笑道，「我看秦培湛還在門口等著呢！」
許鴻沒有回頭，「等夠了，自然會走。」
一行人進入主樓，二樓的會議室已經被提前打掃乾淨。
許鴻坐下，看向幾位組長，「咱們長話短說，巡視組的同志已經去交接白暉以及相關的證據，我不建議連夜審訊，大家先養足精神。
根據『9·15案』專案組掌握的線索，南新市的政法系統可能存在嚴重的腐敗現象，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
隨後許鴻給出分工。
楊勉河負責所有和白暉有關的幹部審查。
莊嘯宇負責和專案組對接，督促相關案件的偵辦。
戴運舟聯合南新市紀委負責紀律審查和線索處置。
整個工作安排只用了十五分鐘的時間，莊嘯宇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
戴運舟本想留在這裡等待許鴻的其他指示，可他發現楊勉河沒有離開的意思，於是知趣地起身離開。
「楊部長有話要說？」許鴻問道。
楊勉河笑了笑，「許書記好像對我有一些成見。」
許鴻面無表情，「楊部長是從京都調來的，我也是在你到任之後才有了交集，為什麼要對你有成見？」
「許書記。」楊勉河不緊不慢地說道，「大家以後要長期配合工作，我這個人喜歡有話直說，希望你不要介意。」
「但說無妨。」許鴻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書記是不是覺得我是秦家人，秦培湛也是秦家人，這次上面給壓力讓我參加巡視組是為了照顧秦培湛？」
許鴻的目光凌厲了許多，他沒想到楊勉河說話如此直白。
楊勉河是從京組部調過來的，他是秦家女婿，十幾年前就進入了京組部，雖說沒有任何不好的傳聞，但終究貼著秦家的標籤。
這次省委成立巡視組，上面特意打電話要求楊勉河加入巡視組。
為此，許鴻特意請示了自己的領導，而那位領導只是說楊勉河應該沒有問題，暫且讓他加入。
先前在大門外，許鴻故意晾著秦培湛，楊勉河馬上為他說情，這讓許鴻心中的戒備又多了幾分。
然而此刻楊勉河竟然把這件事擺在了檯面上，許鴻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到了他們這種位置，大家不會當面說某人是哪個家族的人，這種話本身就是違紀的。
見許鴻遲遲沒有回應，楊勉河繼續說：「秦培湛很多年前就和秦家斷絕了關係，如果許書記調查過這位市委書記，那就會發現他今天的位置是自己掙來的，秦家沒有幫過他。」
許鴻緩緩點頭，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許鴻的任務是清算所有京都家族，秦培湛作為地方市委一把手，自然也在許鴻的調查範圍之內。
秦培湛的履歷確實很奇怪，許鴻看不到任何秦家的身影，當時許鴻還以為自己忽略了秦家某位重要的角色。
「楊部長說這些是什麼意思？」許鴻的態度有所緩和。
楊勉河無奈地嘆了口氣，「許書記，如果此刻坐在這裡的是林譚陽或者林牧崢，你會擔心他們包庇自己家族的人嗎？」
楊勉河提到的這兩個人名都是京都的高官，其中一位是如今林家最大的門面。
答案自然是不會，因為林家的口碑放在那裡，他們不會偏袒任何人。
許鴻只能微微一笑，他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秦家很大！」楊勉河說，「至少也該有幾個靠得住的人吧？否則秦家如何存續到現在？」
許鴻換成了審視的目光，他終於明白了楊勉河的深意。
楊勉河在向許鴻表態，他雖是秦家人，但做事和林家那兩位沒有區別，他不會偏袒任何人。
隨著宋家的倒台，秦霍兩家肯定已經感覺到了上級的態度，有些人便產生了不一樣的心思。
比如霍宏濤，他幾乎已經站在了周臨淵這邊，主動協助調查，為一些人準備後路。
這是大勢所趨！只是沒想到楊勉河這樣的人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許鴻不會單憑一次談話就徹底相信楊勉河，他隨意敷衍道：「明白了。」
似是察覺到許鴻的態度有些敷衍，楊勉河清了清嗓子。
「許書記，我在京組部幹了十幾年，被調到這裡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我的個人能力？秦家人的身份是我的婚姻決定的，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我做事只有一個原則——按程式辦事，按規矩查人。」
「那就好。」許鴻緩緩點頭，「我相信京組部的決策，也相信楊部長的態度。幹部審查的事就有勞楊部長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實事求是，不偏不倚。」
能在京組部獲得上級的認可，楊勉河有著自己的能力，比如察言觀色。
先前楊勉河只是拿秦培湛在大門外等候的事開了個玩笑，卻發現許鴻的態度充滿了敵意。
南新巡視組是楊勉河到任之後的第一項重要工作，他不想因為某些莫須有的問題影響工作進度，於是決定和許鴻深度交談一次。
同樣的，這一刻，楊勉河透過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感覺到許鴻對他表露出了些許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