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楊勉河用口型完成一次國罵，李烈用膝蓋碰了一下周臨淵。
巡視組有嚴格的紀律，他們的談話不僅有筆錄，還有錄音。
周臨淵在這種情況下對京都家族評頭論足，若是沒有真誠地回答，秦培湛可能會單方面終止談話。
若是周臨淵實話實說，談話內容傳出去之後，難免會被人質疑。
「我對京都家族的了解並不多，但宋家的局勢已經人盡皆知。」周臨淵說，「宋雲軒的案子是我親手經辦的，這讓我有機會知曉這些家族的存在，對此我有過一些思考。
家族的存在是很久遠的問題，時代在變化，世界在發展。家族能存續多久，不取決於家族本身，取決於他們是否能適應發展和變化。
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在我手裡，在每一個家族自己的選擇里。」
楊勉河難以置信地看向周臨淵，又一次用口型完成了國罵。
許鴻也送出讚嘆的目光。
「巧妙的回答。」秦培湛一邊點頭一邊細細回味，隨後說，「該你了。」
「黑金會在省委省政府有幾個人充當保護傘？」周臨淵快速問道。
「兩個！」秦培湛狐疑地看著周臨淵，「你為什麼不問黑金會的第三階段規劃是什麼？」
「因為這是你設計的陷阱。」周臨淵說，「該我了，這兩個人中級別最高的人是誰？」
剛才秦培湛故意提起第三階段的時候周臨淵就感覺到了陷阱，他發現了秦培湛的心理暗示，知道秦培湛想讓他詢問關於第三階段的問題。
於是周臨淵故意快速問出自己的問題，打了秦培湛一個措手不及，導致他下意識問出了一個沒意義的問題。
從談話開始到現在，秦培湛一直掌握著主動權，周臨淵也配合地表現出對每個問題的深思熟慮，這才有了反擊的機會。
「這都能讓你找到機會，果然名不虛傳。」秦培湛嘖嘖道，「這兩個人分別是財政廳副廳長楊別榮和司法廳律師工作處副處長姚偉，他們倆應該也跑了。」
說罷，秦培湛用戲謔的眼神看向許鴻。
許鴻冷著臉再次走出房間。
秦培湛笑了笑，「周臨淵，我沒有問題了，但我可以再回答你一個問題。」
「問最後一個問題之前，我需要再次確認。」周臨淵說，「你前面一共指認了三個人，這些人的證據你稍後必須提供。」
「當然！」秦培湛聳聳肩，「我是個必死的人，眼下唯一的樂趣就是和你聊天，今天聊得開心了，說不定我還會找你。
為了能讓你下一次心甘情願地和我聊天，今天我回答的每一個問題，我都會提供證據的。」
「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再聊天的機會。」周臨淵緩緩點頭，「你是如何培養王錚威的？」
秦培湛收回了笑容，露出了猶豫之色。
這時，許鴻回到了房間，楊勉河馬上同步問話的進度。
得知周臨淵在問一個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小角色，許鴻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你不想說。」周臨淵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確實不太想說。」秦培湛嘆息道，「他是難得的人才，有他在，即便我伏法了，黑金會還能延續下去。」
周臨淵沒有催促，因為他知道秦培湛一定會說。
隨後，秦培湛說出了他是如何資助王錚威，包括後期的培養。
這些內容都是真實的，只不過秦培湛把那位真正的會長換成了他自己。
剛才秦培湛的遲疑不是因為他不想供出王錚威，而是他被震驚了。
前幾天，王錚威打來電話，他說壁虎斷尾計劃還有一個漏洞，那就是他自己。
為了讓周臨淵徹底放下黑金會，王錚威決定以身入局，他把自己和會長的事情告訴了秦培湛，讓秦培湛尋找時機供出他。
今天這種一問一答的方式也是早就設計好的，為了讓周臨淵有機會提問關於王錚威的問題，秦培湛剛才還留了鉤子，表示今天若是聊得開心，下次還有談話的機會。
即便如此，秦培湛還是心存疑惑，他問過王錚威，周臨淵會犧牲一個問題來確認一個黑金會的成員嗎？
王錚威的回答很肯定，他說一定會。
王錚威確實是個人才，但秦培湛只是震驚而已，因為黑金會從來就不缺人才。
講完一切，秦培湛看向許鴻，「許書記，我今天累了，需要回去休息。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如果我想回答問題，我會聯絡你們的。」
「證據還沒提供。」周臨淵提醒道。
秦培湛嗤笑一聲，隨後報出了三個國外的郵箱帳號和密碼，「每一個郵箱對應一個人，上面有詳細的帳目。至於王錚威，我給的都是現金，也沒有通話記錄，只能看你的審訊能力了。」
談話結束，秦培湛被帶出了房間。
戴運舟問：「臨淵，你為什麼不問黑金會在海外的銀行帳戶資訊？」
「戴主任······」周臨淵無奈地笑了笑，「您該不會真以為他什麼都說吧？」
李烈附和道：「別忘了，他終究是個罪犯，他回答那些問題只是因為那些問題沒有觸碰到他的利益。」
李烈經驗豐富，見過這種犯人，所以他更加明白周臨淵剛才有多麼辛苦。
當問題涉及秦培湛的利益時，他要麼拒絕回答，要麼給出假資訊。
所以周臨淵考慮問題時，還要斟酌秦培湛會不會給出真實答案，為此他還上了一層保險，讓秦培湛同時提供證據。
「利益？」楊勉河不解地問道，「他都被抓了，還有什麼利益？」
「秦賢卓。」周臨淵說，「秦賢卓肯定已經逃到了國外，秦培湛的錢要留給兒子，所以我們動不了他的錢。」
楊勉河恍然大悟，「這麼說的話，如果你問了海外資金的事，他會拒絕回答，那咱們今天的談話不就提前結束了？」
周臨淵不得不承認楊勉河很聰明。
「今天就這樣吧！他供出的那三個人都是有實權的人，我們還要調查取證。」許鴻的臉色不太好，他有種說不出的憋屈。
好不容易抓到了黑金會會長，可秦培湛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竟然把談話當成了遊戲，將大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若不是有周臨淵在，許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問出這麼多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