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號傍晚,王禮仁出現在王錚威的家門口,開心地邀請他去喝酒。
王錚威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但沒有多想,拿著手機和幾張鈔票便和他下了樓。
來到飯店,一杯酒下肚,王禮仁突然說天蕊建築很快就要倒了,因為他拿到了證據。
當時的王錚威震驚無比,他的反應很快,馬上用喝酒的方式套話。
王錚威的酒量很好,但他平常只會裝作半斤的酒量。
許是這兩個月太過壓抑,王禮仁又把王錚威當做自己人,很快就開啟了話匣子。
王錚威知道了趙曠,知道了那些藏在順達爆破的竊聽器。
「既然有證據,為什麼不趕緊舉報他們呢?」王錚威問道。
醉酒的王禮仁說:「趙曠去梁原瀟小區拿記憶體卡了,拿了之後就會行動。」
這句話誤導了王錚威,他錯誤地以為竊聽器在梁原瀟的家裡。
隨後王錚威藉口上廁所,借了一部手機聯絡秦賢卓,讓他派人過來做局。
王錚威知道王禮仁的酒量,當時王禮仁已經處於極度醉酒的狀態,大機率斷片兒了,崔先虎的人輕易就把他帶到了麵包車上。
說到這裡,王錚威看向周臨淵,「後面的你應該都知道了。」
周臨淵聽後有種莫名的傷感,如果王禮仁沒有找王錚威慶祝,他就已經成功了。
「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王錚威問。
周臨淵點點頭,倒不是他想配合王錚威,而是之後他需要王錚威的幫助。
王錚威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意識到電動車是被其他人騎回去之後。」周臨淵回答,「這說明有人配了一套王禮仁的鑰匙,這種事只有他身邊的人能做到。」
王錚威認真地點點頭,竟然有些像一位自我反思的學生。
「確實是個破綻,但需要有前提。」王錚威總結了一句,又問道:「趙曠的那些錄音里是不是真的提到了黑金會?」
周臨淵詫異道:「你不知道?」
王錚威無奈地說:「我的身份要保密,我只知道他們拿到了很多記憶體卡,然後被銷毀了,不知道裡面都有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銷毀的記憶體卡里有什麼,但梁原瀟車上的錄音中明確地提到了黑金會。」周臨淵說。
「原來如此,難怪王禮仁嚷嚷著要找你,他當時就已經知道黑金會了。」王錚威還是一副反思的表情。
王錚威沒再提問,周臨淵也沒急著問話,只是默默地等著。
「哎——」王錚威忽然嘆了口氣,「崔先虎和梁原瀟的智商太低了,做事不夠謹慎。但他們是元老,我沒辦法清理他們,真是可惜了!」
這便是王錚威的總結,如果他們足夠謹慎,只在安全的環境中談論黑金會,他們就不會如此被動。
「你這麼配合我,是不是還有什麼問題?」王錚威問。
「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周臨淵笑了笑,「你是個善於觀察的人,你和王禮仁接觸那麼久,能不能幫我分析一下?
他中了你們的算計,有了炸彈保護自己,在之後的三天裡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心理建設才會選擇劫持公交車?」
歸根結底,周臨淵是「9·15案」專案組的副組長,他的任務是調查王禮仁案的真相。
證據鏈已經補全,但周臨淵很想知道王禮仁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呀!」提到這件事,王錚威哭笑不得,「他是很軸的人,認準一件事之後就一定要有一個結果,所以他不計後果地暗查天蕊建築。
但他最大的特點是他對已故妻子的愛,你根本不知道他愛到了什麼地步。我讓秦賢卓用美色對付他,就是為了擊潰他心中最大的動力。」
只不過王錚威也低估了王禮仁的執念,他觸碰到了王禮仁的逆鱗。
王禮仁用炸彈嚇退崔超航之後給王錚威打過電話。
電話里,王禮仁先是質問王錚威昨晚發生了什麼。
王錚威說自己昨晚喝斷片兒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關心地問王禮仁怎麼了。
王禮仁沒有多說,直接把王錚威辭了,而且明確要求他這幾天不要去律所。
透過王禮仁的語氣,王錚威那個時候就感覺王禮仁變了,但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直到王禮仁劫持公交車被擊斃,王錚威得知事情的經過後就確定王禮仁故意讓警方有了擊斃的機會。
那一刻,王錚威才意識到王禮仁早在打電話的時候就有了赴死的決心。
但王禮仁不想讓自己的死毫無意義,接下來的幾天,他精心謀劃了劫持公交車的每一個細節,完成了自己最後的救贖。
審訊室內的氣氛十分壓抑。
王錚威的語氣很平淡,可每個人都能感覺到王禮仁當時的絕望。
王禮仁很聰明,他在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看清了局勢。
他不想成為黑金會的傀儡,所以他要反抗!
但他又要保護好自己的家人,所以他唯一的選擇就是以死明志。
這一刻,周臨淵終於補全了所有的故事線,看到了一個在絕望中尋求機會的律師。
「呼——」周臨淵長出一口氣,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親自來審訊我,只是為了知道王禮仁的事嗎?」王錚威連忙問道。
「你以為呢?」周臨淵緩緩看向王錚威,「這些天你是不是一直在預演被我審訊的場景,準備了各種應對方式,甚至連回答每一個問題時對應的表情都想好了?」
王錚威心頭一顫,確實如此!
他預演了周臨淵可能問到的各種問題,針對每個問題都準備了最合理的回答,偏偏周臨淵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一時間,王錚威竟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能做的只有不露出驚訝的神色,否則周臨淵一定會以為自己猜中了。
然而周臨淵並不在乎王錚威的反應,他擠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計劃很完美,就連周臨淵都被你騙到了?」
王錚威仍舊面無表情,心中卻是驚濤駭浪,他在努力分析著周臨淵這句話。
什麼意思?難道周臨淵看出來秦培湛和他也是壁虎斷尾的一環嗎?
不!周臨淵一定在詐他。
可是,周臨淵沒再問下去,緩緩向門口走去,嘴角那玩味的笑容如同毒刺一般深深地沒入王錚威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