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十月一號，距離「9·15案」只過去了半個月。
周臨淵上午先是聯絡了林書月，得知林書月下午才能抵達關山縣，他就沒急著回家。
剛到市局，周臨淵接到了葉小燕的電話，秦培湛要見他。
昨天下午，巡視組試過問詢秦培湛，秦培湛始終保持沉默，這讓許鴻徹底死心了。
如今秦培湛主動要開口，許鴻自然不會拒絕。
周臨淵來到黨校，去了臨時關押秦培湛的房間。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只是一天不見，秦培湛的臉上出現了不少胡茬。
周臨淵站在門口，秦培湛坐在床邊。
「有煙嗎？」秦培湛問。
「有！」周臨淵將香菸送到秦培湛面前，「該我了，你當初為什麼要建立黑金會？」
秦培湛愣了一下，伸手接過香菸塞進嘴裡，「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到現在還記得昨天的遊戲。」
「這是你選的遊戲。」周臨淵幫秦培湛點菸，「如果你不回答我，我也不會再回答你的問題。」
秦培湛抽了口煙，待撥出的白霧散盡，低聲說：「因為看不慣京都家族全手握滔天權勢，我也要打造自己的家族。」
南新市公安局已經核查了筆記本上的帳目，秦培湛的第一筆黑金是在十七年前獲取的。
那時候的秦培湛已經離開秦家五年，他如果真的恨京都家族，為什麼要等五年才建立黑金會？
這句話肯定是假的，但秦培湛說得很快，說明這是他預先想好的答案。
今天秦培湛沒有想過繼續一問一答，或許是他對這個遊戲沒有興趣，但周臨淵更覺得是因為他已經實現了自己的目的。
比如，供出了王錚威！
秦培湛又抽了兩口煙，「你覺得王錚威的能力如何？」
「很厲害。」周臨淵想了想，又補充道，「也很瘋狂！」
聽到瘋狂兩個字，秦培湛的表情有所停頓，隨後嗤笑一聲，「我竟然不知道他還有瘋狂的一面。」
周臨淵問：「你最痛恨哪個家族？」
「你覺得呢？」秦培湛饒有興致地反問道，「如果你答對了，我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
「林家！」周臨淵斬釘截鐵地說道。
秦培湛上下打量周臨淵，「怎麼看出來的？」
周臨淵自然也有準備好的答案，「林家的規矩很多，在任何人眼中都是最難啃的骨頭，眉安市黑金會卻選擇了孫左鋒。結合你昨天的問題，我感覺到了你對家族的憎惡，所以我懷疑你是故意圍獵孫左鋒的。」
「林家！」秦培湛冷冷一笑，「都說林家最正直，但最仗勢欺人的就是林家！」
這句話明顯是真情流露。
「該我了。」周臨淵說，「負責和羅申瀟等人聯絡的女人是誰？」
秦培湛掐滅香菸，「說了你也不認識，你也不會信，我只能告訴你，她現在在國外。」
顯然這個問題觸碰到了秦培湛的底線，這個女人在秦培湛心中等同于禁區。
至於女人在國外，周臨淵絕對不會相信。
由此可見，接下來的問題都可能觸碰秦培湛的底線。
既然後面的問題未必能得到真實的答案，周臨淵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又遞給秦培湛一支煙，「為什麼要見我？」
秦培湛接過煙笑了笑，「我真的很欣賞你，你意識到我不會再如實回答問題，馬上就換了策略。」
周臨淵嗤笑一聲，「這個問題也不能回答嗎？」
「當然可以回答。」秦培湛注視著周臨淵，「答案就是我很欣賞你，想在被起訴之前多看你幾眼。」
秦培湛不知道周臨淵會不會相信這個答案，但他說的是真的。
從那天她說周臨淵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之後，秦培湛就記住了這個名字，就像二十年前記住另一個人的名字一般。
昨天和周臨淵對話時，秦培湛占盡了主動權，還是在周臨淵手裡吃了個小虧。
不得不承認，她的眼光總是那麼好，周臨淵比那個男人更加優秀。
只可惜，周臨淵再怎麼聰明，也不可能看破這次的布局。
「如果你不再回答我的問題，我們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周臨淵說。
秦培湛無所謂地說道：「隨便吧！這場鬥爭終究是你贏了，你有制定規則的權力。」
周臨淵的心中更加疑惑，他實在是看不懂秦培湛的舉動。
如果秦培湛是因為欣賞他而要求見他，那麼秦培湛應該很珍惜兩人談話的機會。
偏偏秦培湛又不在乎周臨淵以後是否再過來。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今天可能是他們之間最後的談話。
周臨淵靠在牆邊，低聲問道：「說說秦賢卓吧？他在心裡是兒子還是工具？」
這是周臨淵昨晚覆盤案情時發現的疑點。
「當然是兒子。」秦培湛沒好氣地說道，「我如果不在乎他，會讓他提前離開嗎？」
秦培湛說謊了！
如果秦培湛說秦賢卓是為他這一脈傳宗接代的工具，周臨淵才會相信。
如果秦培湛真的在乎秦賢卓，當初為什麼要讓秦賢卓出手推劉黛清下樓呢？
秦賢卓當時還涉及兩起性侵案，是名副其實的逃犯。
如果秦培湛在乎他，為什麼還要讓他在南新市隱姓埋名，活在黑暗之中呢？
在周臨淵看來，秦培湛從未把秦賢卓當做自己的兒子。
反觀秦賢卓，他為了秦培湛毫不猶豫地殺死劉黛清，之後潛回南新市主導黑金會。
這位兒子一直在犧牲自己幫他的父親。
這樣一個能為了父親付出一切的人，為什麼成了逃兵呢？
答案很簡單，秦賢卓知道黑金會的真相。
如果秦培湛扛下一切，秦賢卓為了幫父親，一定會說出真相，那麼他們所有的計劃就完了。
因此，在雙層壁虎斷尾計劃執行之前，秦賢卓必須離開。
周臨淵思考問題的時候總會考慮最壞的情況。
如果周臨淵是那位會長，他知道秦賢卓是一個永久的不穩定因素，消除這種因素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毀滅。
即便是好一些的情況，秦賢卓逃到了國外，但也永遠失去了自由。
秦培湛不是傻子，他想不到這些可能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