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開車進入黨校所在的街道，他看到黨校大門外停了好幾輛南新市牌照的車，南新市市長郭修齊站在其中一輛車的旁邊。
「嘖嘖嘖！」周臨淵感慨道，「看樣子是吃了閉門羹啊！」
李烈點點頭，「聽說之前許書記帶隊過來的時候，秦培湛和郭修齊在門口迎接，許書記沒有和他們見面，直接進了黨校。估計咱們的柳書記今天又重複了一次那天的劇情。」
「那咱們停車打招呼嗎？」周臨淵問。
李烈不屑地笑了笑，「不用擔心級別的問題，柳書記已經表態了，咱們跟著做就行。」
於是，周臨淵放慢了車速，在眾目睽睽之下進入了黨校。
黨校主樓的會議室內，周臨淵和李烈走了進來。
柳河此行帶的人只有省委常委、秘書長趙岩序，以及兩名工作人員。
許鴻和楊勉河分別坐在柳河的兩側，趙岩序坐在楊勉河的右側。
兩人向柳河和趙岩序打招呼，柳河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等兩人入座後，柳河的目光掃過李烈，落在周臨淵的身上，「臨淵同志，李烈同志，你們這次做的很好。半個月的時間偵破案件，揪出了南新市的兩大毒瘤，我代表省委感謝你們的辛苦付出。」
此話一出，楊勉河與趙岩序都露出一絲詫異。
柳河竟然把周臨淵放在了李烈的前面，這是一種認可，是一個訊號。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功勞。」周臨淵選擇了最官方的回答。
他的級別有限，儘管得到了柳河的認可，他也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柳河拿起一份資料，那是昨天周臨淵協助程雷完成的案件過程。
「不看不知道，看了真是脊背發涼。」柳河說，「問你幾個問題，所有的罪犯都抓到了嗎？」
周臨淵回答：「秦賢卓逃了，還有幾個涉案人員在作案之後離開了南新市，我們正在通緝他們。」
柳河又問：「案子查清了嗎？不提後續的核證以及送檢，算不算結束了？」
「算！」周臨淵堅定地回答道。
周臨淵沒有說謊，基於目前的證據和線索，佟國生犯罪團伙罪行明瞭，秦培湛就是黑金會的創始人兼會長。
「很好！」柳河沉聲道，「我再問你，你覺得南新市這個案子是靠什麼打下來的？」
這個問題就有些奇怪了。
剛才柳河認可了專案組的工作，現在又問了類似的問題，顯然他要的答案不是專案組的努力。
周臨淵想到了自己先前的猜測——柳河出現在南新市的目的。
可是柳河為什麼要借他的嘴說出來呢？
李烈也察覺到了柳河的心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想開口幫周臨淵解圍。
「臨淵同志。」許鴻卻在李烈之前開口，他面帶笑意，「按你的想法說。」
周臨淵緩緩點頭，他可以放慢動作，藉機分析許鴻的暗示。
是考驗？柳河在考驗周臨淵是否看出了他來這裡的原因？
做出判斷之後，周臨淵正色道：「靠王禮仁，他用自己的生命引起了省里的關注，引來了專案組和巡視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柳河的表情沒有變化，楊勉河放下了手中的筆。
周臨淵繼續說：「王禮仁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方式，那是因為他感受到了絕望和無助。他最終選擇把希望寄托在省委身上，省委也沒有辜負他。
這個案子能查下去，是因為柳書記第一時間在會上表態，專案組當晚入場。如果省委猶豫了，或者把案子交給南新市自查，王禮仁就白死了。」
論語言的藝術。
周臨淵明面上在說王禮仁以死明志，暗地裡將案件的偵破歸功於柳河的當機立斷。
這不是在拍馬屁，而是將皮球踢給了柳河。
柳河的要求，周臨淵做到了，他主動提起王禮仁用過激方式舉報的事，但卻將決策權還給了柳河。
柳河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看著周臨淵。
在座的都是經驗豐富的幹部，怎會聽不出周臨淵的小心思？
許鴻此刻自然要表明自己是周臨淵靠山的身份，接過了周臨淵的話，「臨淵同志說的很對！這個案子能查下來，不只是專案組的付出，是省委一開始就定了調。」
周臨淵在心中長嘆一聲，論演戲，對面的兩位領導才是老戲骨。
如今很多人只知道許鴻是周臨淵的靠山，並不知道柳河和許鴻是同一戰線的人。
此刻大家只會覺得許鴻在幫周臨淵解圍，有那麼一點點違背柳河想法的意思。
柳河很配合地瞥了許鴻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滿。
「那許書記覺得我們該如何看待這個案子？」柳河問。
許鴻說：「王禮仁案絕對不是個例，其他地市可能也有類似的情況。他們深受黑惡勢力壓迫，不敢開口，不敢舉報！
我們應該藉此機會做出表態，讓所有地市的人都知道——大膽舉報，省委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周臨淵在心中鬆了口氣。
柳河想說的話最終被許鴻說了出來。
或許柳河一開始想讓周臨淵說出來，可周臨淵總覺得柳河在算計什麼，只能小心翼翼地踢皮球。
可惜在這些領導面前，周臨淵的伎倆根本無處遁形。
「岩序同志。」柳河看向趙岩序，「勞煩你聯絡一下南新市委，明天在南新市召開一次擴大會議，主題是『以案為鑑，正本清源』。」
以王禮仁案為鑑，全面淨化南新市政治生態，這便是主題的深意。
趙岩序記下了會議的主題，又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片刻之後，柳河幾人走出了會議室，趙岩序走在最後。
來到門口的時候，趙岩序回頭看向李烈和周臨淵。
「李烈同志，臨淵同志，你們今晚留在這裡吧！我需要了解詳細的案情和你們調查的過程，方便補充柳書記的發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