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況下，各地市都會深刻體會柳河的會議精神。
這一次大家被宋雲軒案吸引，只會將重點放在掃黑除惡上，但卻忽略了後半句話。
掃黑除惡是優質營商環境的前提，但優質營商環境不僅需要掃黑除惡，還有很多事要做。
「明白了。」高金桂露出一絲驚訝之色，「你的這個角度很有意思，我和趙書記討論過好幾次，但關注點只有掃黑除惡。」
聽高金桂的意思，他以為周臨淵找了高人指點，比如許鴻。
這些其實是周臨淵自己想到的，但他只是笑而不語，算是一種預設。
這樣一來，眉安市政府才會更加重視。
正事說完，高金桂換了個話題，「你這次又是大功一件，柳河書記又表揚你了吧？」
前兩天，高金桂去趙天家裡做客，兩人聊到了周臨淵的事。
半年前，周臨淵就有了去怡州市任職公安局長的機會，那可是省會的公安局長，前途不可限量。
當時周臨淵為了強安地產拒絕了調任，按照正常情況，省委組織部短時間內不會再提起此事。
沒想到周臨淵又立大功，趙天感覺周臨淵可能要走了。
今天看到周臨淵之後，高金桂清晰地感覺到他在趕時間，不由得想起了趙天的猜測。
周臨淵知道高金桂想說什麼，「確實誇了我兩句。」
「還有多久？」高金桂直截了當地問道。
「不太清楚。」周臨淵聳聳肩，「咱們眼下的任務是完成省委安排的工作。」
分別總是一件傷感的事情，現在還沒到談論此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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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高金桂連連點頭。
他忽然發現自己沒有資格挽留周臨淵，周臨淵有著光明的前途，高金桂不能把他捆在小小的眉安市中。
隨後，周臨淵告別了高金桂，讓張海龍將他送到了家裡。
向林書月報了平安之後，周臨淵睡了一下午，起床之後帶上兩瓶酒去了趙天的家。
一路上，周臨淵忽然感慨萬千。
將近兩年的時間過去，周臨淵似乎成了眉安市最大的關係戶。
市委書記趙天已經將一切押在了他的身上。
政法委書記崔應決、紀委書記林揚智都是許鴻一派的人，是周臨淵的戰友。
市長高金桂如今把他視作軍師，很在乎他的意見。
不過周臨淵沒有任何驕傲，比如這次他想貫徹柳河隱晦的會議精神，先是遊說高金桂，現在又去趙天的家。
至於崔應決和林揚智，這兩人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來到趙天家裡，趙天故作生氣地說道：「好啊！現在已經是先找市長匯報工作了。」
趙天並沒有讓人盯著高金桂那邊。
高金桂和周臨淵談話之後，下午一上班就去了趙天那裡，把周臨淵的想法講了一遍。
其實高金桂並不在意周臨淵接下來的工作重點，他只是想讓趙天幫忙分析一下，他們的周局長是不是要走了。
周臨淵笑道，「一個是市長辦公室，一個是您家裡，能一樣嗎？」
兩年來，周臨淵從趙天這裡學到了很多東西，兩人是亦師亦友的關係。
隨後，兩人進入書房下棋。
趙天已經知道了周臨淵的來意，他贊同了周臨淵對會議精神的理解，給出了一些建議。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趙天說，「你只是公安局長，有些話，市政府可以說，但你絕對不能說。」
周臨淵的能力有目共睹，他的想法肯定沒有問題，但他的身份不能支援他指點江山。
「明白！」周臨淵點頭，「我只是想在自己的工作職責範圍之內做一些貢獻。」
趙天的目光從棋盤上挪開，落在了周臨淵的臉上。
感受著趙天審視的目光，周臨淵眨了眨眼，「怎麼了？」
「感覺你變了。」趙天說道，「以前的你是一把鋒利的刀，自帶一種凌厲的氣勢。可現在你藏住了這份氣勢，藏而不露，細看卻給我一種蓄勢待發的感覺。」
藏鋒！
這不就是周臨淵正在做的事嗎？
他藉著這次機會，藏住了自己的鋒芒，讓暗處的黑金會以為他放鬆了警惕。
「您現在倒是有點世外高人的感覺了。」周臨淵隨意敷衍了一句。
「唉——」趙天嘆了口氣，「那是因為我放下了一切，看待問題的時候沒有任何立場，所以看得通透了許多。」
周臨淵問：「很明顯嗎？」
趙天低頭看向棋盤，他輕笑一聲，「棋路也跟著變了，藏得太刻意了。一開始不會被發現，但時間長了就會露出破綻。」
說著，趙天動了一步過河卒。
在周臨淵看來，趙天此刻剛剛有了優勢，應該繼續施壓，這步棋沒有任何銜接的作用。
「有的時候，真正的藏鋒不僅要藏刀，還要藏住自己的殺意。」趙天又動了一步過河卒。
周臨淵感覺趙天又走了一步廢棋，但他的注意力全被這個過河卒吸引，考慮到趙天的水平，周臨淵竟然不敢輕易出擊了。
這一步棋讓周臨淵想了將近兩分鐘，最終打消了自己的反擊計劃，將車調回來逼著過河卒繼續前進。
趙天忽然笑了，他看向周臨淵，「這步棋確實是廢棋，但卻打亂你的進攻計劃。」
下一步，趙天將炮沉底，一副要發起進攻的架勢。
十步之後，周臨淵輸了。
周臨淵看向先前的過河卒，自從趙天發起進攻後，這枚棋子再也沒動過。
原本他不會輸得這麼快，但卻因為一步廢棋而放棄了自己唯一進攻的機會。
「謝謝老哥。」周臨淵感激地說道。
趙天深深地注視著周臨淵，「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藏鋒，但能感覺到你有很重的擔子，既然決定藏了，那就把所有的東西都藏住。只有這樣，才能由你來決定最後出手的時機。」
周臨淵認真地點點頭，隨後將棋子重新放好。
新的一局開始了，趙天將話題轉移到高金桂最在乎的事情上，「你的藏鋒和接下來的調任有關嗎？」
這便是趙天問話的高明之處，也是周臨淵慣用的一個審訊小技巧——在問話的時候將一個推斷既定為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