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鐘,局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韓雯和徐來擎領著申明誠走了進來,三人的身後還跟著劉蕭和李雨龍。
「周局,這是明誠商務補充的材料。」徐來擎將材料放在周臨淵面前,「我和韓雯已經核對過了,時間都對得上。」
周臨淵看了眼韓雯,後者認真地點了點頭。
有了韓雯的肯定,周臨淵問:「確認說明呢?」
徐來擎愣了一下,找出了解凍資金的確認說明。
周臨淵直接將確認說明從他的手裡抽了出來,拿起筆就要簽字。
申明誠目光灼熱,死死地盯著那支即將落在紙上的筆。
有了這份確認說明,檢方就會同意解凍,他的錢就能回來了。
「周局!」李雨龍突然出聲制止,快步繞過申明誠來到周臨淵面前。
申明誠心頭一緊,緊緊咬住嘴唇,但卻不敢露出任何不滿的表情。
周臨淵抬頭看向李雨龍,「有什麼問題?」
李雨龍指了指確認說明,「我來簽字吧!您要是不放心,在最下面簽個字就行了。」
誰在確認欄里簽字,誰就是第一責任人,萬一出了事,這個人就會被追究責任。
如果周臨淵在說明的最底部簽字,可以理解為他已經看過,只是經辦人,不是第一責任人。
「不用。」周臨淵低下頭直接在確認欄里簽字。
這個字必須是他簽的,他要做個表率,讓所有人都知道連他這位局長都不怕承擔責任。
這是周臨淵想到的猛藥之一。
周臨淵將確認說明遞給徐來擎,叮囑道:「明天安排個人配合申總去檢察院走流程,有什麼需要補充說明的可以直接聯絡我。」
說罷,周臨淵看向申明誠,卻見這個滿臉贅肉的胖子的眼眶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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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總?」周臨淵用打趣的語氣調解氣氛,「後面還有其他環節呢!你該不會覺得這件事已經辦成了吧?」
申明誠忍著心頭的激動笑了笑,「我早就和檢察院那邊確認過了,只要公安局能出具說明,他們就會認可。」
黑金會案的主辦人就是周臨淵,周臨淵在這方面有絕對的權威,檢察院自然會著重考慮周臨淵的建議。
「我這個人不喜歡提前開香檳慶祝,申總還是應該謹慎一些。」周臨淵說。
「謝謝周局!」申明誠說道,隨後又看向和他打過交道的李雨龍,「謝謝李局,謝謝各位。」
周臨淵看了眼韓雯,後者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轉身送申明誠離開。
徐來擎倒是看得懂局勢,笑著向各位領導道別,也離開了辦公室。
劉蕭和李雨龍看向周臨淵,兩人默契地沒有開口,他們知道周臨淵要拿這個案例說話。
周臨淵點了一支煙,靠在座椅上,盯著天花板抽了兩口。
「很難嗎?」
李雨龍低下了頭,「不難。」
「所以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周臨淵仍舊看著天花板。
「我不敢簽字。」李雨龍沒有再做解釋。
周臨淵嘆息道:「我理解你們的難處,你或許覺得我有靠山,所以我敢於承擔責任。」
這句話確實說到了李雨龍的心坎上,他們已經隱約知道了周臨淵和省紀委的關係,知道周臨淵身後站著一位省紀委書記。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有靠山?」周臨淵坐直身子看向李雨龍,又看了看劉蕭,「老劉應該很清楚,兩年前,我還是一個被人發配到小縣城裡當公安局長的人。」
是啊!那個時候的周臨淵如果有靠山,怎麼會被人明升暗降?
即便周臨淵來眉安市,也是因為要處理一起連省廳專案組都毫無頭緒的連環殺人案。
劉蕭明白了周臨淵的意思,低聲說:「因為周局敢於承擔責任,所以才能得到上級的重視和賞識。」
「老李!」周臨淵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來市局之後和你搭班的次數最多,你在查案時態度認真、盡職盡責,讓我覺得你做任何事都是這樣。
所以我才會去市委遊說,再加上市局班子接連兩個人出問題,趙書記和高市長才同意從咱們內部提拔。現在看來,我可能錯了。」
李雨龍不由得深吸一口氣,他以為周臨淵想換了他。
可是郭柯已經成了副局長,李雨龍原來的位置被占了,如果他挪了坑,他該去哪裡呢?
他想爭取,可他開不了口,因為他確實犯錯了。
想想周臨淵大發雷霆的樣子,他應是觸碰到了周臨淵的底線。
「張老五涉黑案和強安地產案影響的企業查得怎麼樣了?」周臨淵問。
今天高金桂打過電話,周臨淵知道這類企業是存在的。
「已經查到五家了。」李雨龍連忙說,「我們不僅要繼續查,每查到一家還要分出人手核證,所以慢了一些。」
「人手不夠的話從其他部門調,再不濟從分局調人。」周臨淵說。
「好!」李雨龍應了一聲,此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心情早已墜入谷底。
看著李雨龍的樣子,周臨淵咂了咂嘴,「出去吧!」
就這樣,李雨龍如同丟了魂兒一般走出了辦公室。
過了將近一分鐘,劉蕭嘖嘖道:「你這次把他嚇得不輕啊!」
周臨淵沒好氣地說:「你這次要是敢拆穿我,以後咱倆就各走各的。」
「我哪兒敢啊?」劉蕭嘿嘿一笑,「你不就是要給大家施壓嘛!明天我就把你想換人的事傳出去,保證營造出壓抑的氣氛。」
其實剛才周臨淵並沒有把話說死,他只是說他「可能錯了」,這就是他留下的退路。
李雨龍因為這次的事壓力很大,再加上他對周臨淵心生畏懼,所以沒有細細品味周臨淵的話。
劉蕭就不一樣了,他本就很了解周臨淵,瞬間就聽出了周臨淵的意思。
周臨淵饒有興致地看著劉蕭,「你就不怕老李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沒辦法熬到最後?」
「切!」劉蕭回頭看了眼辦公室的門,「我了解他,他一定能抗住的。退一步講,如果他連這種都扛不住,他就真的失去了擔任常務副局長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