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完成之後，寶通汽配給了尾款，竟然比實際總價多了二十萬。
李貿昌是技工出身，做事一絲不苟，絕對不會占便宜，於是他馬上聯絡寶通汽配。
而寶通汽配那邊說這是給他的獎金，讓他先收著。
李貿昌卻很堅持，最後退回了多出來的二十萬。
他本以為自己的表現能贏來更大的單子，但從那之後寶通汽配就沒有再聯絡過他。
半年之後，寶通汽配的名字再次出現，它成了黑金會的公司，同昌機械因為這筆沒有合同的帳目而被凍結了資金。
一開始李貿昌積極配合公安局的調查，由於材料不足，這件事被一拖再拖。
再然後就到了去年十二月，李貿昌去公安局詢問進度，但卻偶然聽到了一件事。
當時有兩個警員在閒聊，正巧提到了寶通汽配。
他們說寶通汽配向貨車提供假冒偽劣的零件，已經出現了事故，警方正在追回這批零件。
聽著他們的描述，李貿昌瞬間意識到那些假冒偽劣的零件是他加工的，他當時就慌了。
從那之後，李貿昌再也不敢去公安局，生怕公安局因為寶通汽配的事情將他抓了。
「周局長！」李貿昌哀求道，「我一開始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以為那些配件只是給普通機車用的，真沒想到他們會用在貨車上。」
周臨淵抱著雙臂審視李貿昌，過了好一會兒，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既然發現了問題，為什麼不主動向我們坦白呢？」周臨淵問。
「我······」李貿昌低下了頭，「我害怕！怕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了我。」
周臨淵追問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公安局是為人民服務的。」
「可你們對我的態度不像是為人民服務。」李貿昌的聲音越來越小，還抬頭偷看了周臨淵一眼。
周臨淵沒有反駁，「聯絡一下那個為你們牽線的朋友，然後去公安局做個筆錄吧！這次不要有任何隱瞞，詳細提供所有的資訊。」
李貿昌畏畏縮縮地問：「你們會抓我嗎？」
「如果你說的是實情，那麼你也是受害者，我們不會冤枉你的。」周臨淵說，「你應該聽說過我，我不會讓冤假錯案出現的。」
說罷，周臨淵起身走出了房間，徑直向大門外走去。
韓雯和徐來擎無聲地跟在後面，徐來擎剛才想說話，但卻被韓雯用眼神制止了。
回到車上，周臨淵點了一支煙，黑著臉看向窗外。
汽車發動，緩緩駛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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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窗外閃過的廠房，周臨淵喃喃道：「這裡的人會不會都像李貿昌那樣，遇到麻煩選擇自己承受，因為他們不相信我們會幫助他們？」
徐來擎想要接話，再一次被韓雯制止。
周臨淵繼續說道：「申明誠和張康健是見不到我，李貿昌是不敢見我。好的商人怕被冤枉，壞人反而逍遙，這就是眉安市的營商環境！」
歸根結底，還是周臨淵最早提出的責任問題。
大家為了自保，不敢輕易承擔責任，這份責任變成了負擔，壓在這些企業的身上。
一路無話，三人回到了公安局大院。
下車時候，周臨淵叮囑韓雯，讓她負責李貿昌的案子，務必做到秉公執法。
回到辦公室，周臨淵剛一坐下，面前的座機響了。
周臨淵看了眼號碼，透過號碼開頭的幾位數可以判斷是市委打來的。
「喂，我是周臨淵。」周臨淵的語氣很正式。
「我是崔應決。」電話那邊傳來崔應決的聲音。
「崔書記？有什麼指示？」周臨淵感覺到了不對。
他和崔應決私交密切，但崔應決沒有用手機聯絡他，使用座機說明這是公事，而且崔應決的身邊可能有人。
「有個情況需要和你確認一下。」崔應決說，「你這兩天連續在兩份解凍資金確認檔案上簽字，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
周臨淵眉頭一挑，用口型完成了一次國罵。
他剛開始整頓公安局的工作，這麼快就有人告狀了。
知道這件事的人只能是檢察院的，如果檢察院對公安局提供的確認檔案有異議，完全可以直接聯絡公安局。
然而對方找了崔應決，分明是在告狀。
崔應決肯定也意識到了對方的來意，所以才用座機聯絡公安局，以此來提醒周臨淵。
「沒有特殊情況。」周臨淵說，「這段時間我們在進行工作上的查漏補缺，發現問題後及時進行處理，那兩份確認檔案就是這麼來的。」
崔應決說：「我大概知道了情況，這種解凍資金的工作確實很麻煩，但為什麼你們拖了一年多都沒有完成，這幾天突然就有進展了？」
周臨淵的眉宇間出現了惱怒之色，沒想到有人會從這個角度做文章。
「崔書記，這我就要向您哭窮了。」周臨淵換了副腔調，「您應該很清楚，公安局從去年的連環殺人案開始，到今年八月份一直有各種大案出現。
大家忙於查案，根本抽不出人手處理這些問題。檢察院的同志們又只認公安局的確認檔案，所以就拖到了現在。」
既然檢察院的人要搞事，周臨淵自然要把他們拉下水。
「你這話說得聽著不太對啊！」崔應決笑道，「什麼叫檢察院那邊只認你們的確認檔案？難不成眉安市的政法系統是你們公安局說了算？」
這話看似是在責備周臨淵說錯了話，實際上是說給崔應決身邊的人聽的。
隔著電話，周臨淵都能猜到那位「舉報者」惶恐的表情。
「崔書記，您這玩笑開大了呀！」周臨淵陰陽怪氣地說，「如果真是公安局說了算，為什麼還有人質疑我的簽字呢？」
「也對呀！」崔應決學著周臨淵的腔調說，「問題拖了一年多的時間，檢察院一直在等公安局的確認檔案，好不容易等到了，怎麼就質疑了呢？」
隱約間，周臨淵聽到電話那邊有人小聲喊了崔書記三個字。
「崔書記！」周臨淵也喊了一聲，「我得給您匯報一下，這種情況接下來可能還會有，如果有質疑的話，結束之後我統一回復，畢竟那些企業都等了一年多了。」
崔應決配合地終止了電話：「那你先忙，有什麼情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