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白酒下肚，崔應決笑著看著兩人，「這酒怎麼樣？」
林揚智細細回味，「很不錯，應該是茅台系列的吧？價格不低吧？」
周臨淵卻只是簡單地說了句味道很好。
「臨淵，你也是天天有酒局的人，你的評價有些敷衍了。」崔應決調侃道。
「唉！」周臨淵嘆了口氣，「吃了一次虧，不敢再隨便評價非專業領域的東西了。」
周臨淵將茶葉的事情講了一遍。
這件事已經在局裡傳開，最尷尬的就是周臨淵、劉蕭這些一致認為茶葉價值不菲的人。
講道理的話，茶葉的市場價確實很高，但這是茶商營銷手段的功勞，無法掩蓋其成本低廉的事實。
崔應決和林揚智聽後放聲大笑，不過林揚智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臨淵，你也算吃一塹長一智了，這款白酒確實是我一個朋友的酒廠釀的，成本價不到一百塊錢。」
林揚智想想自己剛才說這是茅台系列的，只覺得更加尷尬，他老臉一紅，沒好氣地瞪了崔應決一眼。
周臨淵岔開話題，「崔哥好像有事相求啊！」
「還真是瞞不住你，我就直接說了。」崔應決笑道，「我這個朋友是我大學同學，眉安市紅磚縣人，他祖上三代都是釀酒的。這兩年經濟形勢不太好，酒廠快撐不住了。
我知道你懂得經營，關山溫泉就是典型，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經營的思路，不求賺大錢，只要能讓酒廠活下來就行了。」
崔應決的這位朋友肯定私下找過他，否則他不會有現成的酒。
不過崔應決這個人太講規矩了，他的原則不允許他用政法委書記的身份幫忙，他在眉安市熟悉的人只有周臨淵和林揚智。林揚智的情況和他一樣，所以他只能找周臨淵幫忙。
「崔，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啊！」林揚智故意擺出不滿的表情，「咱們好不容易和臨淵喝一次酒，你竟然給他出難題。」
林揚智看似是在批評崔應決，實際上是在幫他。
簡單一句批評的話，讓周臨淵沒辦法再表示不滿，也給了他台階。
今晚周臨淵本就打算引出營商環境的話題，讓崔應決和林揚智在會上表態支援，沒想到崔應決給了一個最合適的開頭。
「其實高市長已經在籌備扶持中小型企業的政策，我感覺這個酒廠挺合適的。」周臨淵說，「我最近一直在朝打造優質營商環境的方向努力。
營商環境有了，想要體現其是否優質，那就要看企業接下來的發展情況。比如這款酒，味道很好，但卻少了營銷方式，這可能和大方向的政策有關······」
營商環境雖然是眉安市的整體任務，但實際上的受益單位是市政府。
崔應決和林揚智的工作與其無關，他們平日裡在班子會中一直保持中立的態度，這就導致紀委和政法委關聯的部門會保持觀望態度。
想要讓政策快速落地，自然要讓所有人團結一致。
以周臨淵和兩人的關係，他可以用人情換來兩人的支援，可他不想這樣。
正巧崔應決有所求助，周臨淵自然要把握機會。
周臨淵侃侃而談，讓兩人意識到優質營商環境的重要性，最後又將話題落在了酒廠上。
「等到政策出來了，我幫你想一些營銷方案，酒廠可以向紅磚縣政府申請。縣政府肯定希望能響應市政府的號召，面對送上門的試點，肯定會扶持的。」
崔應決和林揚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兩人端起酒杯和周臨淵碰杯。
「崔，你開口太早了。」林揚智嘖嘖道，「今天就算你不開口，臨淵也會說這件事的，到時候你讓酒廠對號入座就行了。」
「沒辦法啊！」崔應決聳聳肩，「我這個朋友找了我很多次，我也很著急啊！」
這兩人能被許鴻身後的人看重，自然各有長處，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周臨淵的本意。
周臨淵不覺得尷尬，他為兩人倒酒，端起酒杯，「各取所需嘛！」
林揚智喝掉杯中酒，開始了下一個話題，「我聽崔說了你和苗懷安的事，你還要繼續動他嗎？」
「我想到此結束，不知道他是什麼想法。」周臨淵語氣平淡。
「他走的時候向你鞠了一躬？」林揚智問。
「嗯！」周臨淵回想起苗懷安鞠躬時誠懇的表情。
林揚智吃了口菜，「那不算結束。」
周臨淵和崔應決面面相覷，兩人都以為苗懷安已經認慫了，但林揚智的看法似乎不同。
林揚智說：「鞠躬不是服了，而是知道錯了。」
這句話如同帶著回音一般在周臨淵的腦海中遊走，雖然他還未徹底理解其中的意思，但卻覺得很有道理。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林揚智又說，「你年後就要走了，他也沒機會對付你了。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記住，有些人的鞠躬比一意孤行更可怕。」
周臨淵認真地點點頭，如果沒有林揚智的提醒，他真的以為這件事到此結束了。
林揚智在紀委工作那麼多年，他比周臨淵和崔應決更懂得一些機關單位中的細節。
「謝謝智哥提醒。」周臨淵為林揚智倒酒。
「該道謝的人是我。」林揚智笑道，「眉安市被你整頓了一年多，我這個紀委書記倒是沒什麼工作了，可惜你年後就要走了。你可能不知道，現在連我都覺得只要有你在，眉安市就不會出大問題。」
「我這邊不也是一樣嗎？」崔應決端起酒杯，「咱們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喝酒。」
兩人都知道周臨淵即將離開，都看出來周臨淵近期的努力是在為眉安市做最後一份貢獻。
他們對周臨淵的離開沒有太多的惋惜，因為他們將來可能會和周臨淵出現在同一個舞台上。
今晚這頓酒讓周臨淵收穫頗豐，三人雖然都和許鴻有關，但從未私下坐在一起。
林揚智毫不吝嗇地交流他在紀委的工作經驗，崔應決共享了很多他針對團伙性犯罪的心得。
喝到最後，三人都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然而酒局終有散場的時候，下次三人再聚，或許就不是在眉安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