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認為養路費和偷油不是嚴重案子,而是一種現狀。
想要徹底解決這類問題,到時候還需要市政府出面。
這只是運輸行業的困境,周臨淵不敢想像其他行業是否還面臨著各自的煩惱。
可惜周臨淵只是公安局長,他能做的只是處理自己分內的工作,並向高金桂提出問題引出對方的看法。
好在這兩個問題和明天的大會無關,周臨淵沒再繼續操心,將精力放在了明天的大會上。
第二天上午八點鐘,周臨淵開車駛入公安局大院。
大院內站著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周臨淵下車之後向辦公樓走去,眾人紛紛向周臨淵打招呼,有些人周臨淵都叫不出名字。
回到局長辦公室,周臨淵又看了遍發言稿,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竟然有了一絲緊張的感覺。
在他的印象中,這是他第一次作為大會的主要發言人參會,相當於柳河在省級大會上的發言。
今天不是破案,是講思想,講責任,是他對公安系統的一次自我反省。
距離九點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吳響來到辦公室提醒周臨淵。
周臨淵拿著發言稿下樓,劉蕭正站在樓門口等著他。
「是不是早就在準備了?」劉蕭瞥了眼周臨淵手裡皺巴巴的幾頁發言稿。
周臨淵長出一口氣,「確實早就該開會了。」
禮堂內坐滿了人。
按照周臨淵的要求,市局班子成員、市局各科室一把手、各分局班子成員、全市派出所所長和教導員、縣局局長和政委全部到場。
隨著周臨淵的出現,禮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一些在市局有關係的人聽說了周臨淵開會的原因。
大家坐在一起,只要有一個人知道,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便傳開了。
劉蕭作為主持人簡單講了幾句,隨後便將發言權交給了周臨淵。
周臨淵環顧台下的眾人,「我來眉安市工作已經將近兩年,這還是第一次開內部大會。市局的同志們距離這裡很近,有的走路就到了,距離這裡最遠的應該是常珍縣公安局吧?」
周臨淵的目光停在了常珍縣公安局局長和政委身上,兩人帶著微笑點了點頭。
「距離雖然很遠,你們今天來見我,也只需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可有的企業想見我,卻用了一年多的時間。」說到這裡,周臨淵故意停頓了一下。
坐在周臨淵右邊的李雨龍心頭一緊,他沒想到周臨淵這麼快就步入正題。
台下的安守成目不轉睛地看著周臨淵,他也對號入座了。
其他人也嗅到了拋磚引玉的氣息,紛紛擺出認真的神色。
「但卻沒有見到我。」周臨淵用悲哀的語氣說道。
市局內部的人,有的看向了李雨龍,有的看向了安守成。
「上周我看到一位老同志的筆記本,上面詳細地記錄了想要見我的企業。這些企業中有一個叫明誠商務的公司,他們的資金因為黑金會案被凍結了,他為了見我,給那位老同志送了一些東西。
那位老同志在市局工作幾十年,自然不會接受這些東西,他個人認為這個公司的老闆有問題,關上了他見我的門。大家覺得這位老同志做的有問題嗎?」
台下有些人搖頭,有些人低聲說出沒問題三個字。
「我也覺得沒問題!」周臨淵說話時看向了台下的安守成。
安守成微微一愣,露出激動的神色。
這是公安系統的內部大會,周臨淵在大會上公然表態,絕對不是出於同情之類的安慰。
「不僅沒問題,我還想給他記上一功。」周臨淵說,「筆記本上有很多想見我的企業,尤其是黑金會案告破之後,他們想見到我,為自己求情,但都被這位盡職盡責的老同志擋在了門外。」
台下的人紛紛點頭,有的人開始在附近尋找這位老同志。
「再回到明誠商務的話題。」周臨淵又說,「我上周去了他們公司,公司原來在寫字樓里,有十一個人,如今在一條破舊的巷子裡租了一間門面房,加上老闆只剩下四個人。
我去的時候是中午,那是一個和我們會議室一樣大小的房間,老闆正在吃泡麵。經過後面的調查核實,明誠商務和黑金會無關,資金應該被解凍。」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大家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此事。
周臨淵清了清嗓子,台下瞬間安靜,他接著說:「這樣的企業還有好幾家,現在我再問大家,這位老同志錯了嗎?」
這一次,台下大多數人沒有表態,只有一少部分人附和著點頭。
「我這些天反覆想過,按規矩講,那位老同志沒錯。他雖然沒有直接向我匯報,但出于謹慎,還是聯絡了相關的負責人。從那位負責人口中得知材料不齊全後,結合對方送禮的行為,他做出了應有的判斷。
那這位負責人錯了嗎?材料不齊全是真的,大家也知道眉安市這兩年的情況,我們面臨著一個又一個大案,這種小案子需要查缺補漏,稍有不慎就要承擔責任,是很多人眼中的麻煩!」
李雨龍握緊了手指,他覺得周臨淵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要知道,上一次周臨淵的原話是這些小案子沒有功勞,所以大家不想浪費時間。
「大家有沒有想過,有的時候,我們眼裡的麻煩可能就是一家企業的生路?」周臨淵深吸一口氣,「這就是我今天想和大家討論的話題,什麼是責任?」
「我說的責任不是軍令狀,不是大包大攬,而是工作中的必要責任!作為值班人員,登記是責任,反饋也是責任。作為辦案人,核查是責任,簽字也是責任。
不要因為你覺得這件事很麻煩,會引來承擔責任的風險就一拖再拖,我們拖的是群眾的利益,拖的是公安系統的信譽。」
周臨淵今天的原則就是不點名批評,他不會拿公安局的任何人殺雞儆猴,但外部的人就不一樣。
「有些人應該聽說了,我周一的時候去了市委,和一些兄弟單位的同志進行了一場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