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臨淵醒來時頭暈目眩。
昨晚喝到後面周臨淵也醉了，竟然和劉蕭開始拼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喝酒誤事呀！」周臨淵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簡訊，其中一條是司機張海龍發的，他七點半就到了樓下，一直在等著周臨淵。
簡單洗漱之後，周臨淵忍著宿醉帶來的虛脫感下樓，上了張海龍的車。
張海龍遞來一瓶礦泉水，「周局去哪兒？」
「市局。」周臨淵回了一聲，目光落在了手機上。
未讀簡訊中有一條是林勉發的，內容很簡單——明晚在你家裡見面。
由此可見林勉的細心之處，他發這條簡訊不僅是為了表示自己能如約而至，也是想確定周臨淵能否按時到場。
周臨淵回復之後靠在座椅上，開啟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半瓶。
「海龍，你覺得昨天大會的效果怎麼樣？」
張海龍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周臨淵，算是禮貌的回應，「周局給了大家做事的勇氣和壓力。」
勇氣源於周臨淵那句他會為大家出頭。
壓力源於周臨淵提出了一系列規定。
「你覺得會議精神能落實到基層嗎？」周臨淵又問道，他總覺得張海龍是一個能看透很多事情的人。
「能！」張海龍語氣篤定，「其實大家有時候很想管一些事，但又怕自己扛不住後續的壓力，您給了大家勇氣。」
這個時候，張海龍只說勇氣，不提壓力。
周臨淵笑了笑，「你倒是挺會說話的。」
張海龍跟著笑了笑，他的神色總是那麼淡然，彷佛他的世界裡只有開車。
「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環境？」周臨淵忽然問道。
張海龍又透過後視鏡看了周臨淵一眼，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周局，我是工勤編制，沒什麼換工作環境的機會。相比之下，我覺得當司機挺好的，工作時間穩定，能天天陪著老婆孩子。」
周臨淵緩緩點頭，喝掉了剩下的半瓶礦泉水。
張海龍很聰明，他不可能不明白周臨淵的暗示，他的回答很巧妙。
先是用自己的編制說事，這個年代很多地方有司機跟著領導調動的情況，但終究不太合乎規矩，只不過一直沒人管。
他這是在為周臨淵考慮，但他的心裡話在後半句——他不想換工作環境，想以家庭為重。
與此同時，市政府的會議室內。
辦公室主任將周臨淵昨日的發言稿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他念到周臨淵處理明誠商務資金凍結問題只用了不到一天時，一些人抬頭看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隨後是高金桂講話，他也拿出了明誠商務的例子，「這不是公安系統內部的事，這是我們所有部門的事。在座的各位同志，你們的單位多少事是一年多沒有辦結的？」
高金桂直接看向發改委主任洪崇禮，「崇禮同志說一下。」
「這······」洪崇禮暗暗叫苦，他哪知道這麼細節的事情？
高金桂又看向工商局局長李炎鄰，「李局長呢？」
李炎鄰坐直身子，「高市長，我們這邊確實有幾個拖了很久的工作。」
「幾個？」高金桂沉聲問道。
李炎鄰一愣，他不敢再編下去，萬一高金桂繼續追問細節，他根本說不出來。
「同志們！」高金桂環顧眾人，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我在上周之前問周臨淵同樣的問題，他會如實回答他不知道。
大家都很忙，沒辦法面面俱到，不知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關心。都說我喜歡表揚周臨淵，在座的各位同志，誰能保證能在一天的時間內辦結一項拖了一年的工作？」
見眾人沒有回應，高金桂嘆了口氣，「下面的人擔心惹麻煩，不敢承擔責任，上面的人再不出頭，我們還有什麼作用？」
「高市長說的對！」常務副市長關執綱接住話茬，「我們都應該學習周臨淵同志敢於承擔責任的精神！」
會議室的氣氛有些壓抑，關執綱此刻開口是為了緩解氣氛。
高金桂卻視若無睹，他伸出兩根手指，「兩周過去了，我上周在會上讓大家朝淨化營商環境的方向努力，可我到現在沒有看到任何人的報告。
有的人要說了，他不知道該從哪裡做起，我問你們，公安局現在做的事是不是在給企業信心，在淨化營商環境？」
幾位副市長緩緩點頭，其他人跟著點頭。
「那麼問題來了，公安局為什麼知道？」高金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因為他們用心想了，你們呢？」
接著是高金桂一段訓話，基本上是在批評一些人的敷衍了事。
高金桂說：「我在這裡表個態，放手去做！只要你們符合流程和規定，擔起你們那份該有的責任，如果又有人不做事而且私底下打小報告，我高金桂第一個不饒他！」
這句話的指向性就太明顯了，高金桂實在是為周臨淵出頭，就差把檢察院三個字說出來了。
隨後高金桂要求各部門在下周一之前提交近兩年涉企事項的積壓清單，同時還要附上解決思路和期限。
「同志們，柳河書記在省委大會上要求的是掃黑除惡，淨化營商環境。我認為這是兩步工作，在周臨淵同志的努力下，我們已經完成了第一步工作，其他地市還在忙著掃黑除惡。
第二步是淨化營商環境，期限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眉安市出了太多亂子，你們覺得省委是怎麼看我們的？這是眉安市展現自我工作態度的絕佳時機。
我希望大家能共同努力，咱們在最後向省委遞交一份滿意的答卷，讓眉安市再次成為省里的重點關注物件。」
最後這些話是必須說的，只有讓大家知道他們在做的事和自己的切身利益有關，他們才會真的用心去做。
高金桂並沒有危言聳聽，他前段時期去省里開過會，他能感受到省委對他們的態度不一樣了。
若不是有時代廣場專案在，只怕眉安市連翻身的機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