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執綱偷偷地看了眼周臨淵,這位活閻王此刻正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上次他剛提出自己的想法就被周臨淵盯上,他到現在都忘不掉周臨淵那刀子般的眼神。
如果這時候開口,周臨淵肯定會更加關注他。
可是······
關執綱深吸一口氣,心想大不了被周臨淵查一遍,反正他沒做過什麼違法的事情。
這是他的政績,他必須保住!
「高市長。」關執綱正色道,「平城縣問題確實需要嚴查,可產業新城的專案正在談判的關鍵時期,此刻若是平城縣的領導班子出現調整,恐怕會影響企業的信任,也不方便動工之前的拆遷工作。
我的建議是先對平城縣涉及此事的領導班子成員進行不公開調查,等到專案實施之後再對他們正式調查。」
關執綱對自己措辭很滿意,這樣說的話大家總不至於懷疑他和平城縣政府的人有關係了吧?
他不是不想查,而是想以大局為重。
高金桂似乎早就有了準備,他沒有思考便做出了回答:「產業新城是市裡的專案,平城縣是平城縣的問題,這是兩碼事。」
簡單的一句話,卻已經表露了高金桂的態度,他將界限劃得很清楚,提醒關執綱不要拿專案當擋箭牌。
「可是······」關執綱為難地說道,「專案的推進確實離不開平城縣政府的配合。」
高金桂臉色一沉,「到底是專案離不開平城縣的配合,還是沒了他們的配合你就沒把握完成專案?如果這樣的話,咱們可以成立一個專案專班,配合你繼續推進產業新城專案。」
關執綱表情一僵,隨後恢復如常,他擠出一絲笑容,「我當然有把握完成專案,只是想更穩妥一些而已。剛才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到,我支援嚴查平城縣政府的決定。」
會議室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周臨淵的手指無聲地輕敲著桌上的筆記本,目光在關執綱和高金桂臉上來回遊移。
今天這場會議似乎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高金桂剛才反駁關執綱的時候明顯流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單從兩人的對話看,關執綱為了專案想要暫緩對平城縣的處理。
產業新城是十幾億的大專案,一切以經濟發展的大局為重,這是高金桂曾經堅持的思路。
關執綱將其拿出來沒什麼問題,他沒有反對調查平城縣政府,只是想推遲一兩個月而已。
問題在於高金桂不同意了,他好像不怎麼在乎產業新城專案,或者說他看不慣關執綱。
關執綱剛才的回答已經讓他顏面掃地,他一聽高金桂要成立專班就馬上服軟,明擺著擔心其他人搶政績。
這種「變臉」很不討喜,周臨淵還會懷疑關執綱心裡藏著其他秘密。
思索間,周臨淵看向林揚智,林揚智果然也在打量關執綱,他也有了疑心。
這份猜疑不是關執綱展露出來的,而是高金桂刻意展示給大家的。
所以周臨淵有些懷疑高金桂今天請林揚智到場不止是為了查平城縣領導班子,或許還想讓林揚智代表的市紀委注意到關執綱。
有意思的是,以高金桂的心思,他能設計出這種手段嗎?
「那就這麼定了?」高金桂看向林揚智這邊,「市政府的建議是嚴查平城縣領導班子,如果沒意見的話,會後我去向趙書記匯報。」
林揚智緩緩點頭,「紀委這邊沒問題,平城縣一些幹部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政府的顏面和威望,確實該查一查。」
高金桂笑了笑,隨後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最後我想說幾句話,提出一個想法。」
大家自然不會拒絕,陸續點頭,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養路費的問題不可能只在平城縣存在,接下來調查組還要對全市進行篩查,可我總覺得這是在亡羊補牢。」高金桂說,「出現問題才去處理,那個時候企業已經對政府失望了,我們未必能彌補他們心中的傷疤。
我相信還有很多類似養路費的問題,那麼問題根源到底在哪兒呢?我認為是制度,企業並不知道哪些錢不該交,沒人給過他們一張明確的界限!
我提議,由市政府牽頭,紀委、公安、司法、工商等單位配合,列出一份涉企收費禁止清單,把企業不該出的錢全都一條一條列出來,以後誰再伸手,清單就是刀!」
啪!啪!啪!
林揚智緩緩鼓掌,眸子裡帶著一絲激動之色,剩下的人也跟著鼓掌。
大家在用行動表明對高金桂提議的支援。
周臨淵此刻心潮澎湃,他發現高金桂真的變了,一場關於養路費的討論會,高金桂實現了很多目的。
為養路費問題定性,該軟的軟,該硬的硬;敲打關執綱,引起紀委的注意;提出涉企收費禁止清單的想法,這是關於營商環境的第二刀。
第一刀是周臨淵發起的,關於責任與義務的問題,他用公安局當了例子。
沒想到高金桂的第二刀接踵而至,而且選擇的時機特別好,不像是在針對某個人,只是在針對養路費一類的問題。
涉企收費禁止清單!
這是一把企業看得到的尺子,讓企業有了參照物。
實際上,這把尺子不僅是給企業用的,也是在震懾某些單位的風氣。
會議結束,高金桂沒有急著離開,他留下林揚智、崔應決、王家誠溝通了幾句,大致是在確定調查平城縣的人選,還有涉企收費禁止清單的事。
溝通之後,高金桂將三人送出了辦公樓。
隨後高金桂沿著樓梯向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去,隱約間,他聽到下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透過扶手的空隙向下看了一眼,關執綱正在急匆匆地上樓。
高金桂沒有等他,來到自己的樓層後進入走廊,一眼就看到了在市長辦公室門口等候的周臨淵。
「臨淵!」高金桂喊了一聲。
樓梯間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周臨淵的名字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擋住了關執綱上樓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