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辦公室內，周臨淵為自己接了一杯溫水。
周臨淵沒有開會帶水杯的習慣，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會議中間他就渴得厲害。
本想著來高金桂這裡討杯水喝，結果高金桂到現在才過來。
辦公室里，熟悉的唐記舒和孟琳琳都不在，考慮到自己公安局長的面子，周臨淵拉不下臉去裡面要水。
聽著周臨淵說著繁瑣的小事，高金桂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有臉皮薄的一面？」
周臨淵一口氣喝掉了一杯水，又接了一杯，這才坐在高金桂對面。
「也不是臉皮薄，就是覺得進去喝水有點尷尬。」周臨淵朝高金桂抬了抬下巴，「今天開會是誰的想法？」
兩人聊天的氣氛像是朋友之間的問話，不是上下級在討論工作。
高金桂無奈地說道：「還真是瞞不住你，不過就算沒有養路費的事，這兩天我也要開會。」
「因為關市長？」周臨淵一語道破。
「關市長？」高金桂嗤笑一聲，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周臨淵更加好奇：「你對他充滿了恨意。」
高金桂從茶几下面的抽屜里拿出煙，遞給周臨淵一支，自己點上一支。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悠悠地說道：「最近這段時間，我經常反思，在宋家的庇護下，我的觀念出現了問題。我一直覺得當好一名市長就是讓全市的經濟飛速發展，只要能把經濟的盤子做大，所有矛盾都會迎刃而解。」
周臨淵緩緩點頭，沒有開口打斷。
很多時候，一個人只有自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才會真的痛改前非。
「還記得我查到的中小型企業登出數量嗎？」高金桂忽然問道。
周臨淵回答：「六十七家。」
「六十七家！」高金桂憤恨地點點頭，「其中有一些是公安局的問題，你已經挽救了很多，有沒有在剩下的企業中發現問題？」
周臨淵想起了李雨龍的調查結果，他說：「與張老五或者強安地產有關的企業，很多一部分被凍結的資金並不多，但都已經登出了，我們查起來很麻煩。」
高金桂嘖嘖道：「原來你也有看不懂的地方。」
「難道真的另有隱情？」周臨淵虛心求教。
「企業以盈利為目的，賺不到錢，自然就經營不下去了。」高金桂說，「我們要查的是這些企業為什麼經營不下去······」
當初高金桂大力促成招商引資，為眉安市引進了多個大型企業，為了讓這些企業安心，市政府給出了很多扶持政策。
這些政策針對的是大企業，有著一定的門檻，可很多中小型企業以為他們也符合要求，於是也想在眉安市分一杯羹。
在八月的招商會之後，市政府還舉行了兩次針對中小型企業的小規模招商會。
高金桂當時看不上中小型企業，讓關執綱全權主持。
問題就出在了這裡，關執綱面對中小型企業的時候回答模稜兩可，開出了一些空頭支票。
明面上看，常務副市長關執綱為眉安市引進了許多中小型企業。
可等到企業落地之後，關執綱沒有兌現配套的許諾，企業的規模和專案不達標導致他們無法享受返稅政策，該有的服務也沒人管。
那時候有張老五的五豐地產，還有強安地產，兩家公司拿到了很多專案，衍生出了大量的子專案。
這些子專案給了小企業生機，他們依附著兩家大企業，勉強能活下來。
可是隨著兩家企業被周臨淵查辦，他們受到了或多或少的牽連，這便是凍結資金的由來。
最關鍵的是，他們沒了專案，失去了收入來源。
這個時候他們最大希望就是政府的扶持，可是全都被關執綱拒絕了，理由是這些企業不符合新政策的標準。
周臨淵聽出了門道：「引入不管！」
「對！」高金桂咬了咬牙，「他只管把企業引入，但卻不管企業的死活，政績是他的，企業死掉了卻是市場的原因。可哪有這麼便宜的帳？企業是他用市政府的名義招來的，落地後晾在那兒等死，這跟把人騙上山再斷了下山的路什麼區別？」
周臨淵冷哼一聲，「最可氣的是，最後背鍋的人是你，因為你之前的指導思想就是扶持大企業和大專案。」
外人是分不清的，而且高金桂之前的表現確實如此。
關執綱可以肆無忌憚地去做，最後買單的人是高金桂。
「只能怪我自己的異想天開！」高金桂苦澀地笑了笑，「這還是趙書記點醒了我，他說我引進了多個大型企業，促成了很多專案。
在市政府的工作人員看來，我重視的是大型企業，他們就會輕視中小型企業。說不定中小型企業異常的登出和註冊數量與這個現象有關。」
有了趙天的提醒，高金桂才按照這個方向調查，最終發現了關執綱一味撈政績的嘴臉。
周臨淵安慰道：「還好你及時發現，現在挽救一定來得及。」
「肯定來得及！必須來得及！」高金桂攥緊了拳頭，「我已經沒了靠山，我不能再犯錯了。」
周臨淵在心中嘆了口氣，他知道高金桂這句話的意思。
高金桂想從周臨淵嘴裡要一個答案，他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許鴻的人。
這種私心是人之常情，周臨淵不會因此看不起高金桂。
只是周臨淵沒辦法代表許鴻給承諾，他用另一種方式回答：「你現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對的，尤其是今天提出的涉企收費禁止清單，這是一個很好想法。
省里要求我們掃黑除惡，淨化營商環境，眉安市本就比其他地市早完成了一步。只要按照你的想法做下去，我相信當柳書記看到眉安市的報告時會認可大家的。」
一個人很難改變自己養成的習慣和觀念，可高金桂已經在努力做了，周臨淵相信他會有收穫的。
高金桂張了張嘴，他沒有要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能感覺到周臨淵的真誠，最終用力點了點頭。
「還有件事。」周臨淵換了個話題，「你是不是想讓市紀委注意到關執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