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金桂沒有否認，反問一句：「看出來了？」
周臨淵點頭，「林書記應該也看出來了。」
上次和林揚智、崔應決喝酒，周臨淵感覺得林揚智是一個閱歷豐富的人，他相信林揚智發現了高金桂的意圖。
「沒辦法。」高金桂無奈地說道，「我不能自已查。」
高金桂是市長，常務副市長是市政府班子的二把手。
市長帶頭查常務副市長，很容易讓外人以為高金桂在清除異己。
關執綱屬於省管幹部，高金桂想要動他還需要走程式，需要向省委組織部報備。
換作紀委的話，林揚智屬於偶然發現，可以先搜集材料。
「可以理解。」周臨淵說，「你想用最快的方式解決市政府里的毒瘤，可你太樂觀了，紀委未必能辦關執綱。」
高金桂皺起眉頭：「為什麼？」
「以關執綱的性子，我能想像到他開空頭支票時給自己留了後路。招商的時候說大話，可以說市政府原本有一定的規劃，但政策調整了。扶持企業不符合標準，本就是按規矩辦事。」
高金桂沉聲問：「那怎麼辦？」
「關執綱的問題在於他太想要政績了。」周臨淵說，「這是很多地方都有的情況，不過他這個人膽子小，他只要察覺到紀委盯上了他，以後肯定會老實很多。」
「什麼意思？」高金桂氣得坐直身體，「就這麼算了？」
周臨淵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至少他認為高金桂很難趕走關執綱。
高金桂等了好一會兒，見周臨淵遲遲沒有開口，他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沙發上。
「這種蛀蟲比那些罪犯還要可怕，做的事在規則之內，但卻在不停地蠶食眉安市的未來。」
「其實你已經給出解決方案了。」周臨淵說，「有了你今天的表態，很多人都會掂量自己的工作，這次只要嚴辦平城縣，實現殺雞儆猴的效果，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高金桂不滿地說道：「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看著高金桂義憤填膺的樣子，周臨淵忍不住笑了笑。
恍惚間，周臨淵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當初的他也是這般嫉惡如仇。
三年的經歷讓周臨淵意識到很多事都不會有理想化的結果，相比之下，破案才是最乾脆的。
「笑什麼？」高金桂沒好氣地說道。
周臨淵聳聳肩，「感覺我們的高市長真的變了，發展固然重要，生態才是根本。」
高金桂嗤笑一聲，「怎麼感覺你一副前輩的架勢？」
如果加上上一世的歲月，周臨淵確實算得上高金桂的前輩。
他站起身，意味深長地說：「我相信眉安市的未來一定是一片光明。」
經過養路費事件，市政府將成功立威。
高金桂的變化，再加上趙天的配合，眉安市的領導班子會一往無前。
公安局裡人才輩出，田忠萊的表現讓周臨淵有些意外，那是一份滿分的答卷。
淨化營商環境的路也徹底展開，接下來的一個月將是收穫的時期。
這一刻，周臨淵感覺自己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
當天下午，市紀委工作人員來到了平城縣，根據聯合調查組提供的材料對相關幹部進行談話。
這條訊息很快在眉安市傳開。
無數次的開會終究沒有一次案例有效果，各單位看到了市政府的決心，馬上召開了緊急會議，針對工作範疇內所有可能違規的行為做了詳細的總結，內部整改方案當天就有了雛形。
第二天上午，閆潮和韓雯來到局長辦公室匯報工作。
四個販賣私油的窩點已經被查封。
經過審訊和搜證，他們確定改裝油表的司機有一百三十七個，涉及九家運輸公司。
查獲私油十一噸，老張維修的張志康一人就占了一半。
油是一輛油罐車送來的，一周一次。
送油的司機只收現金，沒有留下任何票據。
閆潮透過張志康提供的聯絡方式鎖定了司機，發現對方在一家正規加油站工作。
「再給我一周的時間，肯定能查到這條黑色產業鏈。」閆潮說。
「然後呢？」周臨淵笑著問道。
閆潮理所當然地說道：「抓人呀！」
「查成品油的流通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這已經不是公安局能單獨處理的了，讓郭柯寫個情況說明，然後交給市政府。」周臨淵說。
閆潮有些不情願，「我自己能查。」
「照做就行了。」周臨淵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行吧！」閆潮悶悶不樂地點點頭。
一直沒說話的韓雯仔細打量周臨淵，她感覺自己忽然看不透這位師父了。
兩個小時後，郭柯拿著情況說明來到了局長辦公室。
周臨淵查閱之後在最後一頁簽字，然後喊來吳響蓋章。
情況說明很快就被送到了市政府，案件涉及成品油，辦公室馬上將其交到了高金桂手裡。
一場簡短的討論會後，市政府決定本案由公安局、稅務局、工商局聯合調查。
市紀委書記辦公室內。
林揚智和崔應決正在討論此事。
「臨淵的格局怎麼突然變大了？」崔應決嘖嘖道。
「應該是因為他快走了吧？」林揚智說，「以前公安局有他撐著，公安局可以成為一個異類，但他離開之後公安局就少了一份神韻。
所以臨淵想讓公安局徹底融於市政府，他把這些唾手可得的功勞分給其他單位，捆綁相互之間的關係，為公安局留下了後路。」
「唉——」林揚智嘆了口氣，「一想到臨淵要走，心裡竟然有些捨不得。」
「眉安市已經不需要他了，他該走了。」崔應決說道。
「站著說話不腰疼！」林揚智瞪了崔應決一眼，「你下一屆應該會去省里任職吧？到時候你們都在怡州市，仍舊能經常見面，你要是在政法口工作，說不定還能跟他有合作機會。」
崔應決尷尬地笑了笑，他的路早就鋪好了，省里給他留好了位置。
這時，桌上的座機電話響了，林揚智接通電話。
聽到那邊的講述後林揚智緩緩點頭，「我和崔書記在一起，不用通知他了，我們這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