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過得不算壞,這一夜卻睡得亂七八糟。
他做了個夢。
夢裡是舞室,juun用軟軟的聲音說,想當他一輩子的小金豬。他伸手去摘她的鴨舌帽,帽檐抬起來,底下卻是柳河嵐泛紅的眼尾。
「不需要。」
那句話開始在腦子裡循環,一遍又一遍。
他猛地醒了,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眼角,苦笑了一聲。
這算什麼夢。人家主動靠近,他被卷著走,連夢都不讓他做個舒坦的。
再閉上眼,場景又換了。
jiwoo站在床邊看他,說,明夏,沒事的,努娜會保護你……yuha到底有什麼好的。
再下一秒,他被牢牢捆在床上,手腕上是冰涼的手銬。
徹底醒了。
……
天剛蒙蒙亮,安明夏就起了。
約好的見面時間快到了。
他有點發慌。
夢裡jiwoo低頭看他的眼神太真實了,那種想把人鎖起來的勁兒,真實到他一閉上眼就能想起來。崔志宇是病嬌?這個念頭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可又揮之不去。
啃著吐司,他揣著一腦子亂碼出了門。
初秋的清晨很涼,風颳在臉上,街上沒什麼人。
見面的小店離SM大樓很近,是jiwoo唯一能擠出幾分鐘喘氣的地方。
隔著玻璃窗,他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的人。
短髮,清冷,安靜。她對外永遠是這副樣子,話不多,但靠譜。
推門的鈴聲驚動了她,jiwoo抬眼看過來,沒有多熱絡,只是淡淡點了下頭。
「坐。」
「嗯。」
安明夏落座,點了杯熱的,鼻炎的人喝不了涼的。
店裡人少,輕音樂放得很輕,剛好夠把那些打字說不清楚的話,慢慢攤開。
jiwoo沒繞彎子。
「yuha今天狀態還是很差。早功一句話沒說,動作挑不出錯,但整個人繃著。」
她看著他。
「她心裡壓著事,根子在你。」
安明夏嘆了口氣,點頭。
「是我的問題。」
他把十字路口那晚的話全說了。當年不告而別的自私,回來以後自以為是的彌補,她壓了兩年的慌,還有最後那句把他推乾淨的「不需要」。
「她怕我。」安明夏聲音很低,「好不容易夠到出道,不想被過去打亂。我對她來說,已經不是陪她的人了,是個麻煩吧。」
jiwoo安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線條照得很柔,眼底那點波瀾卻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聽著他一句一句的愧疚,聽著他滿嘴都是yuha。
從小到大,她都是那個最穩的人,情緒收好,方案給好,別人靠她,她不靠別人。
可眼前這個男生,第一次讓她生出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保護欲。
也許是因為他平時嘻嘻哈哈,從沒露過弱。所以他一低頭,一訴苦,她心裡冒出來的念頭不是安慰,是想把人狠狠抱住,告訴他沒事,有我。
她的目光落在他垂下去的眉眼上,停了一會兒。
yuha太過分了。
要是換作她……她絕不會讓他露出這種表情,她會把他牢牢鎖在身邊,哪兒都不許去。
這個念頭只冒了一秒,就被她按了下去。
jiwoo在心裡很輕地罵了自己一句。
不行。
他所有的掙扎都是為了yuha。那是橫跨了整個青春的兩個人,青梅竹馬,七年的帳。
她是後來的那個。
是朋友,是幫yuha把關的歐尼,是幫他理狀況的人,也只能是旁觀者。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再抬眼時,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穩。
「yuha什麼都習慣自己扛,七年了,機會就在眼前,她不敢冒任何險。」
「別急著要她原諒,也別逼自己馬上補上什麼。」jiwoo看著他,「等她確認你的出現不會毀掉她現在抓住的東西,她會松下來的。」
安明夏抬起頭。
眼前這個人永遠冷靜,永遠通透,每句話都替yuha想好了,也替他量好了進退的分寸。
「努娜……」他頓了頓,「好像只有你說的話,能說到我心裡去。」
jiwoo心口輕輕滯了一下。
「只有」這種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是會讓她那些壓下去的念頭又活過來的。
她面上沒動。
「我只是客觀分析。yuha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她被情緒拖垮。」
她停了一下,
「你也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也不想看你難受。」
僅此而已。
她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安明夏垂著眼,指尖摩挲紙杯,jiwoo看著他,那點不該有的東西又一點點往上浮,緊跟著又是一遍自我警告。
不行,朋友而已。
抱上去這種事,太沒邊界了。
會被他討厭的。
「我該回去了。」
她拿起包站起來,
「之後yuha什麼狀態,我可以告訴你,但別全靠我傳話。你們倆的問題,最後得你們自己面對。」
「好。」
走到門口,她腳步頓了半秒,側過頭。
「你也……別想太多。」
語氣還是清冷的,只尾音里藏了一點很淡的叮囑。
說完她推門出去,背影利落地匯進人流,朝練習大樓走,看不出一點亂。
只有她自己知道,再多待一分鐘,她可能真的會做出什麼。
……
安明夏一個人坐在原位,把剩下半杯涼掉的咖啡喝完。
jiwoo的話把他腦子裡那團亂麻理順了。
慢慢來。
走出店門,陽光落在臉上,暖了一點。
他摸出手機,點開stella發來的名片。那位大仙顯然是不想再當他和juun之間的傳話筒了,名片甩得十分乾脆。
好友申請發過去。
【昨天辛苦啦,之後練舞提前約。】
很快通過。
對話框裡空空的,juun只發來一隻小豬表情。
安明夏盯著那隻豬,嘴角不自覺抬了一下。
他收起手機,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前面的路還是糊的,和yuha之間那道坎不會一下消失,愧疚也還壓在胸口。但至少,他不像前幾天那樣慌得找不到北了。
一邊是懸了兩年還沒落地的心事。
一邊是舞室里剛剛開始的一個月。
至於jiwoo努娜……
他想起夢裡那雙眼睛,又想起剛才她平靜的臉,搖了搖頭,把念頭甩開。
和這個人的關係會往哪走,好像從來輪不到他來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