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練習室的門一關上，走廊盡頭的拐角就炸了鍋。
stella勾著ian的脖子，一路拐到安全區。
ian立馬掙脫出來，大眼睛在她和juun之間來迴轉。
「歐尼，你們早就認識？！」
「認識啊。」stella答得理直氣壯，「他是我和juun的舞蹈導師，私下幫我們順了好久的舞，今天能來做記錄，還是我跟老師提的。」
「我不是說過嗎？」
「哦…你去喝水了…」
「導師？！」ian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他明明是我便利店的歐巴！還給我撐傘！」
juun在旁邊摳著水瓶標籤，小聲補了一句：「也是我的歐巴……」
「呀，金主恩你別添亂！」
「那個……」
角落裡的ana慢悠悠舉起手，微笑唇抿成一個若有所思的弧度。
「如果你們說的是書店裡那個安明夏的話，他還是我出道前的第一個粉絲。」
走廊安靜了兩秒。
ian張著嘴，看看ana，又看看stella，最後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所以到底還有誰是他不認識的？他來公司到底是工作還是相親的？」
沒人回答她。
juun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stella摸著下巴，也後知後覺地覺出一點不對勁來。
jiwoo一直靠在牆邊，沒說話。
她聽著她們一句一句往外倒，臉上依舊是那副可靠的歐尼才有的平靜，手指卻一直搭在自己的挎包帶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繞。
「河嵐呢？」她開口。
「好像先走了。」stella往走廊另一頭看了看，「臉色不太好。」
jiwoo點了點頭，站直身子。
「你們先去吃飯吧，我護膝落在練習室了，回去拿一趟。」
「內~」
沒人多想。ian還在原地念叨，被ana和stella一左一右架走了，juun回頭看了眼練習室的方向，最終還是跟上了她們。
聽她們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jiwoo站在空下來的走廊里，從包里摸出護膝，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護膝一直在她包里。
……
練習室里，安明夏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鏡子。
ian的對話框已經刷了幾十條，從「歐巴你給我解釋清楚」到一連串青蛙表情包，中間夾著ana發來的偵探emoji，stella最後丟來一句「自求多福」。
他一個都沒回。
他點開和yuha的對話框，輸入欄里打了一行字，看了幾秒，全刪掉，再打，再刪。
解釋什麼呢。
協議不能說，工作不能說，他連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都沒法跟她講清楚。
門口傳來兩下敲門聲。
他以為是落了東西的人，頭也沒抬。
「門沒鎖。」
門被推開，又合上。
「咔噠。」
很輕的一聲。
好像…被鎖起來了？
安明夏抬起頭。
……
jiwoo反手按著門鎖，站在燈底下，半邊臉在光里，半邊在影里。
「努娜？」
她沒應聲，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蹲下身，和他平視。
「河嵐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又撒謊。」
她笑了一下，伸手替他把領口一點摺痕撫平，指尖在他鎖骨上方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安明夏後背的肌肉一點點繃緊。
「明夏，你今天課上說，第一次見我。」
「嗯。」
「可你上周還在清溪川喝我買的紅棗茶。」
她偏了偏頭，數給他聽，
「還有，聖水洞，唱片店，你送了我一張《likeastar》。晚上在地鐵站，你…抱了我對嗎？」
他喉結動了動。
「努娜……」
「還有她們。」
jiwoo像沒聽見，聲音還是輕輕的，
「下雨那天，你給伊安撐傘，她回來跟我講了二十分鐘，一個字都沒落下。書店裡，你成了惟那的第一個粉絲。主恩叫你歐巴，多絢說你是她的舞蹈導師。」
「你們之間的事，我全都知道。」
「但是…她們不清楚我知道誒，河嵐更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你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知道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笑的妖冶，一根手指在他鎖骨上游離。
安明夏第一次在崔志宇身上覺出冷。
不是練習室空調的冷，是被人一絲不掛看穿，又被對方笑著替你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的冷。
「努娜，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真實的樣子，只有我看得見。」
jiwoo抬手，把他額前掉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一邊，指尖擦過他的太陽穴，涼的。
「河嵐不敢要你，她怕你。伊安太小，只知道喊歐巴。惟那活在自己的小說里，主恩什麼都不懂，多絢是個粗線條。」
「所以，你…只有我。」
「你撒的每一個謊，我都接得住。你在這個練習室里要演多少人，我都能陪你演。」
說完，她忽然往前，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安明夏整個人僵住，手懸在半空。
jiwoo把臉埋進他肩窩，閉上眼。
一…二…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擁抱不合規矩，清楚再抱一秒，自己就會捨不得鬆手。可她還是想聽一聽，那個在聖水洞被人潮和腳步聲蓋過去的心跳，今天是不是還在。
三…四…
隔著薄薄的衛衣，他的心跳從右邊傳過來，沉，而且快。
她在心底很輕地笑了一下。
看吧，你也會怕我。
「別動。」她悶悶地說。
安明夏沒敢動。
五…六…
他能感覺到她抓著他後背衣料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像在很用力地按住什麼東西。
「聖水洞那天，你抱我的時候，我聽見了兩個心跳。」
她的聲音隔著布料傳上來，
「我那時候想，原來有了你，我的心跳才是完整的。」
七…八…
「今天…我又聽見了…完整的心跳」
「好幸福…」
九…十…
她鬆開手，退開半步。
再抬頭時，那點失態已經收得乾乾淨淨，眼神清亮，神色平穩，又是那個誰看了都覺得可靠的崔志宇。她甚至還伸手，替他把被自己壓皺的衣料理平。
「別緊張，我什麼都不會做。」
「我只是想讓你記住一件事。」
她退到門邊，按下門鎖。
「你…只有我」
「所以你最好，別對我撒謊。」
門拉開，走廊的光湧進來。
讓崔志宇的臉顯得…神聖，剛剛的人好像並不是她。
「下周六見，明夏。」
門重新合上，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遠了。
……
安明夏在地板上坐了很久才站起來。
胸口被jiwoo貼過的地方像留著一點溫度，懷裡還有獨屬於她的茉莉香，應該是Diptyque的奧費恩。
他拎著包下樓，進了電梯，手機在口袋裡連著響了好幾聲。
是jiwoo的消息，語氣和平常沒什麼分別。
【到家說一聲。】
【今天的事，我不會跟河嵐提。】
【你也別讓我失望。】
他盯著最後那句看了幾秒。
又一條新消息頂上來，是ian，
還把他拉進了一個群，群名是
【安明夏真相調查委員會】
群成員四個：ian，ana，stella，juun
最新一條是ian發的。
【安明夏，現在給你一次坦白從寬的機會！】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他一個人。
安明夏看著屏幕，笑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進了編舞組。
是踩進了一張早就織好的網，而攥著網繩的那個人，十分鐘前剛抱過他，還笑著讓他別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