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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又一次的爭吵

2026-10-22 01:32:05 作者: 柯明夏

  一屋子人的目光,全落到了ian身上,又順著她的目光,落到門口那個新來的記錄身上。

  ian自己顧不上這些。

  她鞋帶散著,發圈掉在腳邊,就那麼指著安明夏,大眼睛一眨不眨。

  「歐巴?你怎麼會在這裡?!」

  「鄭伊安xi。」

  安明夏翻開本子,語氣平得像在報數。

  「私事,下課說。」

  全名加敬語,ian被喊得一懵,到了嘴邊的那些疑惑被堵住,只是張著嘴站在原地。

  「啊……」

  角落裡的ana忽然拖長了聲音。

  她眯著眼,把安明夏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終於確定了什麼,眼睛一亮,手指直直點過來。

  「書店!下雨那天!你是我的第一個……」

  「盧惟那xi。」

  安明夏翻了一頁本子,眼都沒抬。

  好吧其實是不敢抬。

  「先上課。」

  ana的「粉絲」兩個字被迫咽回喉嚨,鼓了鼓腮幫子,乖乖把嘴閉上,只是那雙眼睛還黏在他臉上,大概想說…「放學別走」?

  朴老師回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幾個?」

  練習室里連音樂的底噪都顯得清楚。

  安明夏合上本子,

  「金多絢、金主恩的舞,我私下幫忙順過一段時間,今天能來,也是她們牽的線。鄭伊安、盧惟那,都是下雨的時候碰巧幫過忙,見過一面。」

  他頓了頓。

  「其他的,今天第一次見。」

  jiwoo站在邊上,抱著胳膊,臉上什麼都沒有,只在「第一次見」三個字上,很輕地眨了下眼。

  柳河嵐站在中間,眼神全是審視,也可能帶了點…殺意。

  朴老師看安明夏很坦然,只是暗暗警告了下,沒再追問,

  「都聽清楚了,進了這個門,只有編舞組和練習生,沒有歐巴,也沒有親故。」他掃了一圈,「上課。」

  ……

  新舞的伴奏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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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個人站成排練隊形,安明夏搬了把椅子坐在鏡子側邊,本子攤在膝蓋上,沒急著動筆。

  第一遍跳到一半。

  「停。」

  是他開口。

  音樂沒關,女孩們的動作陸續收住,ian還保持著一個半抬胳膊的姿勢。

  「第二段,第三拍換隊形,左邊四個人慢了。」安明夏看著鏡子,「不是跳錯,是等拍等出來的。換隊形之前心裡先數半拍,腳比音樂快半步,觀眾看著才齊。」

  他起身走到隊形旁邊,抬手在空氣里往下一壓。

  「這裡,跟我的手,不跟鼓點。再來。」

  音樂倒回去。

  這一遍,換隊形那半拍的空沒了。

  鏡子裡,ian一邊跳一邊瞪圓了眼睛,ana差點因為分神看錯拍,趕緊收回來。

  第二遍跳完,朴老師坐在地板邊喝水,沒說話,只用筆桿在自己膝蓋上點了點。

  安明夏沒看他,接著往下挑。

  「副歌前的過渡,C位帶拍。」他翻了一頁,目光落到隊形最前面那個身影上,「柳河嵐xi,你晚了半拍,後面的人全在等你。」

  柳河嵐轉過身。

  「我踩著拍子的。」

  「你踩著鼓,但這一段你是鼓。」安明夏走到她斜後方,沒有碰她,只抬手虛虛懸在她肩側,「其他人要跟你的呼吸走,你等音樂,她們就只能等你。起手提前半拍,肩膀放下來。」

  他離她不遠,聲音壓低了些,只有前排聽得見。

  「這裡不是考試,松一點。」

  柳河嵐的後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松一點。

  和那份反饋上寫的,一模一樣。


  她抬眼,鏡子裡兩個人的視線撞了一下。安明夏先移開,退回椅子邊坐下,像什麼都沒發生。

  「再來一遍。」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練習室里沒人再把他當歐巴,粉絲,抑或是弟弟。

  他喊停的次數不多,每一次都落在點上。誰的呼吸錯了,誰的定點飄了,哪一段隊形散,他看一遍就能說出來,說完還能站起來示範,讓你挑不出錯處。

  ian被他點名做了十遍核心練習,最後癱在地上裝死。ana唱跳銜接那半拍被他抓了三回,第三回結束,她沖他做了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唇鬼臉。

  juun和stella早就習慣了,只在他看過來時,乖乖點頭。

  下課的時候,朴老師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下周六繼續。」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安明夏,你那本子,每周五發我郵箱。」

  「內。」

  人陸續散了,拿包的拿包,去接水的接水。

  ian第一個想衝過來,被stella眼疾手快勾住脖子拖走,juun猶豫了一下,也被ana拉著去了走廊。

  應該要私底下互通有無了?

  安明夏沒管,繼續收拾東西。

  練習室里很快空下來。

  柳河嵐沒走。

  她站在鏡子前,慢慢把毛巾搭回脖子上,等腳步聲都遠了,才轉過身。

  安明夏還在收本子,筆尖沒扣好,在紙頁上洇出一個小點。

  「安明夏。」

  「內。」

  「你是怎麼進來的。」

  不是疑問。

  像質詢。

  他把本子合上,拉鏈拉好,才抬頭看她。

  「編舞組缺記錄,朴老師讓我來的。」

  「讓你來的。」柳河嵐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什麼,「先是住到我隔壁,再是伊安,再是惟那,今天我才知道,連多絢和主恩也叫你歐巴。」

  她一句一句數,聲音很輕。

  「現在你站進我的練習室,拿著本子,決定我們誰該走位快點,誰該加難度。」

  「努娜,不是那樣……」

  「那是哪樣?」

  她終於抬眼看他,兔子眼早就紅的可怕,但又沒有淚。

  一個人為另一個人流的淚大概都是有限的。

  可能那兩年裡的淚,再加上說「不需要」的那個晚上,讓柳河嵐的淚流幹了。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認識完,我就沒地方躲了?」

  安明夏的嘴大概是被什麼縫上了。

  他想說全是巧合,想說他簽了協議,連今天站在這裡都不能提前告訴她。可說出來的每一句,她都不會信,也不該由他來說。

  「我沒有想讓你躲。」最後他只能說這一句。

  「可我想。」

  柳河嵐接得很快。

  練習室里只剩空調出風口的聲音,一下一下。

  「你知道我那天為什麼讓你放過我嗎?」

  她看著他,

  「因為我後來真覺得你沒錯,你為了自己的未來而已。」

  「只是…只是被放棄的滋味確實不好受。」

  「看到你,那股難受就從心底湧出來」

  「我每天早上睜開眼是你,放學路上是你,我已經很累了,現在練個舞,鏡子裡還是你。」

  她的聲音終於抖了一下,又被她壓平。

  「還有…安明夏,我分不清你是回來陪我的,還是回來告訴我,我這七年攥在手裡的東西,其實你一伸手就能碰到,甚至還能替我做決定。」

  這句話落下來,安明夏連解釋的力氣都沒了。

  好吧,她氣的從來不是他認識誰。

  是他站得太高了。高到她的part,她的站位,她能不能出道,好像都要從他本子上那幾行字里走一遍。


  那個最怕自己不夠好的柳河嵐,沒法接受把夢想攤在一個她抓不住的人面前。

  「工作是工作。」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啞,「記錄是我寫的,定的人是老師,我不會……」

  「我知道。」她打斷他,「我知道你不會。」

  「可我怕的不是你做什麼。」

  「是你站在那裡。」

  「你站在那就已經讓我害怕了。」

  她把毛巾從脖子上取下來,攥在手裡,往門口走。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停了停,沒有看他。

  「以後早上,不用等我了。」

  「在公司,也別讓人看出來我們認識。」

  「你不是要做記錄嗎?」

  「那就做好你的記錄,也只做好你的記錄。」

  門被帶上,很輕的一聲。

  安明夏站在原地,拎著包,指節抵在包帶上,半天沒動。

  他忽然懂了她那句「不需要」的意思。

  兩年前他走,她疼的是留不住。

  兩年後他回來,她怕的是親眼看著自己一點點矮下去。

  她的驕傲不允許,不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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