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面對站在演唱會舞台上的h2h，安明夏會想起初次站在她們面前那個遙遠的下午。
……
周一午休的教室很吵。
安明夏把剩下的半個飯糰吃完，點開手機郵箱，收件箱頂上新躺著一封未讀，編舞組助理髮來的，附件兩份。
一份保密協議，一份壓縮包。
協議很長，他從頭往下拉，大部分是套話，直到其中一條：
月末評價排名、出道預備組人員調整、曲目part及站位方案，在公司正式公布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練習生及外部人員透露。
安明夏在這條上停了一會兒。
他已經能想到，蛙蛙會怎麼扒著他問自己排第幾，小金豬又會怎麼軟著聲音問，下次舞台有沒有她的位置。
既然不能明確告知，那逗逗她們…應該也挺好玩的？
他簽上名字，回傳，點開壓縮包。
文件名是【10月月末評價全場錄像】，視頻按組排好，整整齊齊。
……
那天晚上他看到很晚。
書桌上攤著兩本東西，一本數學錯題，一本新拆的筆記本。
個人的部分評價那天他已經說過了，這回他沒再盯著人看，而是把三組舞台從頭到尾連著放，拿筆記隊形。第幾拍誰該讓位，誰走到一半慢了，哪裡該有層次卻跳成了一排，他跟著音樂在桌上打拍子，一條一條往下寫。
看完他心裡大概有了數。
應該說能進出道預備組一定不弱，可八個人站在一起，齊舞的呼吸對不齊，隊形換人時總留著半拍的空，鏡頭一拉遠，舞台就顯得散。
放到最後一組，收尾的定格停在屏幕上。
柳河嵐站在中心，指尖那個極細微的顫。
安明夏握著觸控板，點了關閉，又重新點開，把這一段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一個字也沒寫。
第二遍結束，他合上電腦，拿出錯題本接著做題。
鎖屏上壓著一條未讀，蛙蛙發來的。
【歐巴！今天核心練了兩組！蛙蛙是不是超努力！】
他想了想，回
【才兩組？】
【兩組很多了好嗎！】
【如果是我的話…會讓你練六組起步的。】
【歐巴怎麼跟我體能老師一個德行！！】
後面跟了一隻癱倒在地的青蛙表情包。
安明夏把手機扣在桌上，關了燈。
每次覺得壓抑的時候，和ian聊天，似乎就能放鬆點…挺好的。
……
周二到周五，日子被切成兩半。
白天上課，備考，放學後鑽進教學樓盡頭那間活動室。
李賢宇終於能把動作卡進拍子，只是一到定點就手忙腳亂，總像趕在最後一秒才把胳膊腿塞回位置上。
安明夏只能把他的動作拆開，一拍一拍重來。
金琳米被沒收了掌機，順拐三天之後，總算能在第八拍分清左右，代價是每練完一遍，都要蹲去牆角緩十分鐘。
老音響沙沙地響，窗外的天一天比一天黑得早。
周五排練結束，三個人癱在地板上。
「安老師，」
李賢宇盯著天花板，
「我昨晚對著鏡子練到十點，我媽拿著黑狗血就要撒上來…問我是不是被什麼附身了。」
「沒有，」
安明夏拉上包拉鏈，
「你只是終於像個跳舞的了。」
李賢宇樂得在地上滾了半圈。
回家路上等紅燈，安明夏摸出手機，看了眼助理半小時前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點，SM正門，帶好記錄。】
【朴老師上午聽你匯報，下午跟排練課。】
他回了個「內」，把筆記本塞進包里，想了想，又在封皮貼了張便簽，寫上「舞蹈筆記」四個字。
寫完自己都覺得多餘。
……
周六上午九點，SM正門。
今天安明夏穿得很簡單，黑色衛衣，深灰運動褲，頭髮都沒怎麼打理，可能…想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助理在前台等他，遞來一張臨時工作牌。
「協議收到了，規矩都清楚？」
「內。」
「在練習生面前，你就是編舞組新來的記錄，幫忙看動作、記問題。」
助理領著他往裡走，
「她們問私事，統一說不方便透露。這批孩子馬上出道了，嘴巴嚴一點。」
「明白。」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上跳，走廊兩側的練習室一扇扇掠過，音樂聲和數數聲從門縫裡漏出來。
朴老師的工作室在走廊盡頭。
他把下周的安排交代了一遍，安明夏翻開本子記，等他說完，才聽見他問。
「評價那天你講的是個人，今天不說那個。」
朴老師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連著看完三組，你覺得這個隊，最缺什麼？」
安明夏沒急著答，翻到記隊形的那一頁。
「人都不弱，個人part的方面應該問題不大。」
他說得很慢，
「缺的是一塊使勁的地方。齊舞呼吸對不齊，隊形換人時總有半拍空，鏡頭一拉遠就散。」
朴老師敲桌面的手停了。
「怎麼改？」
所以…這個問題才是關鍵吧？
「固定呼吸口，重拍一起放，過渡段讓C位帶著走，其他人跟她的拍子，不跟音樂。」
工作室里靜了幾秒。
朴老師重新拿起流程表，在上面寫了點什麼。
「行。」他起身，「下午排新舞，你跟著，把你說的那半拍空，一個一個給我找出來。」
……
練習室的門虛掩著，音樂聲放得很大。
朴老師推開門，抬手把聲音按小。
「都過來。」
女孩們三三兩兩聚攏，有人手裡還拿著水瓶。
「安明夏，編舞組新來的記錄，以後周六過來跟課，幫你們摳細節。」
介紹很簡短，
「他記下來的問題，你們照著改。」
安明夏站在他側後方，手裡拿著本子，抬眼看過去。
stella剛咧開一半的笑收住了。
juun握著水瓶的手停在半空，對上他的視線，又低下頭，把到嘴邊的稱呼咽了回去。
jiwoo站在人群邊上，抱著胳膊，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神色沒什麼變化。
ana眯起眼，歪了歪頭，眉頭一點點皺起來，應該是在懷疑自己有沒有認錯。
柳河嵐站在中間，擦汗的毛巾垂了下去，就那麼看著他。
人群最外側，ian正叼著發圈繫鞋帶，聽見名字，手上的動作停住，慢慢抬起頭。
發圈從她嘴裡掉下去，落在地板上。
她睜圓了那雙大眼睛。
「歐……歐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