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沒有立刻走。
安明夏在SM廣場前的長椅上坐下，正午的太陽曬在背上，有點熱。
手機亮了又暗，他先點開了金大仙的對話框，畢竟這個回起來最沒壓力。
【歐巴今天來了嗎？我怎麼沒看到你！】
【在觀察間，看完全場了。】
【？？？單向玻璃那個屋子？】
【嗯…你收尾搶了半拍，最後一組動作落手慢了，自己回去對鏡子數。】
【哦哦…我還以為你起碼會誇我一下的】
stella發了個失望的表情包，很快又跟了一條。
【juun呢？juun怎麼樣！】
【也有能夸的地方，wuli大仙還是有進步的，juun…進步也很大】
嘿嘿…屏幕這邊的金大仙得到了安老師的認可，呆笑了一聲。
至於屏幕那邊的安明夏，還在抉擇下一個該回復誰。
對小主恩好歹可以不用撒謊…他還是先點開了小金豬的聊天框。
【歐巴看到我跳舞了嗎……有點緊張。】
【看到了。】
【爵士的線條藏得很好，發力也對，下周可以給你加難度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噼里啪啦回了一串。
【真的嗎！】
【我真的真的練了好久的，就怕歐巴覺得我還是很柔……】
【沒有，小主恩今天很穩呢。早點休息。】
【內！歐巴也是！】
然後是一隻乖乖鞠躬的小豬表情包。
安明夏看著屏幕，嘴角動了一下，又很快平下去。
因為此刻他的手正停在蛙蛙的對話框上。
【報告歐巴！今天評價蛙蛙超努力！申請今晚吃一包火雞面！】
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落下去。
說實話很簡單，無非是他在觀察間，看了她全場，還跟老師說她框架松、核心要練。
可說實話之後呢？
要解釋誰讓他來的，怎麼來的，來了之後還看見了誰。要解釋他和stella、juun早就認識，還要解釋他為什麼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嗯…
【批准半包，吃完還得繼續練核心哦】
那邊回得飛快。
【好嚴格…蛙蛙遵命就是了！】
【嘿嘿，歐巴怎麼比我練體能的老師還懂。】
因為我今天看到了啊…笨蛋。
不過好事是，自己沒撒謊…雖然也並沒有好受到哪去。
怎麼說都有些怪怪的，他知道她今天所有的樣子，她卻連他在那間屋子裡坐過都不知道。
他靠在長椅上，看著SM大樓進進出出的人，忽然覺得有點累。
從今天起，他對每個人說的話，都得先在腦子裡過一遍了。
……
回到家，他猶豫了很久，抱著點最後的僥倖，還是給juun發了條消息。
【對了小主恩，給我介紹一下你們組的成員唄，我反饋的時候對好人，免得下次搞錯。】
小金豬毫無防備，名單報得飛快。
【我們組有多絢歐尼，伊安，惟那，志宇歐尼，河嵐歐尼，yeon，卡門歐尼，還有我！】
【伊安是09年的妹妹，眼睛特別大，歐巴見到一定認得出來。】
【惟那是我們門面，長得超漂亮，就是膽子小，愛哭。】
【志宇歐尼芭蕾很厲害，河嵐歐尼是我們裡面跳舞最好的，練習了七年，歐巴以後有機會可以看她跳。】
【yeon和卡門都是vocal大神，唱歌超好聽的！】
安明夏一條一條往下看。
蛙蛙，小猴，志宇努娜，還有柳河嵐。
他在觀察間裡親眼對上的那幾張臉，此刻被juun軟乎乎的語氣挨個報了一遍。
一定要問到最後一點《也許只是同公司不同組》的僥倖也破滅嗎…哈基夏你這傢伙。
【收到啦小金豬，謝謝你的介紹了】
【好好休息，下周見。】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面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六個對話框，打麻將都得有兩個觀戰的。
哈基夏…你這些天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
當晚，SM宿舍。
月末評價的反饋已經傳了下來，客廳里攤了一地外賣盒，女孩們橫七豎八癱著復盤。
「juun被點名表揚了，說可以加難度。」stella叼著叉子，翻著群消息，「伊安，老師說你核心要練。」
「知道……」ian趴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拳頭，「為了火雞面，我可以。」
「惟那雖然表現力很強，但唱跳都要加練。」
ana抱著抱枕，明顯是有點吃撐了
「內……」
stella往下劃，頓了一下。
「河嵐歐尼，老師說你太緊了，讓你學會留白。」
yuha靠在窗邊，手裡捏著水杯，水面晃了一下，
「嗯，好」
「我有點困，先回房了。」
jiwoo坐在她旁邊，抬眼看了看她的背影，沒說話。
ian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反饋上了，她翻了個身，聲音悶悶的
「唉……今天評價那麼努力，我歐巴都沒看到。」
「你歐巴？」stella挑眉，「你哪來的歐巴？」
「就上次下雨認識的那個歐巴。」ian的耳朵紅了一點，「我本來想跟他說今天有評價的，怕自己到時候表現不好，就沒好意思發……結果只敢事後報備了一句。」
「莫呀，我們伊安也會害羞？」
「歐尼！」
抱枕砸過去，ian索性盤腿坐起來，叭叭地講，便利店，紙巾，雙人傘，一口一個歐巴，換來stella一句又一句的調侃。
jiwoo靠在床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裡的水瓶被她捏得咔咔響。
這些她全都聽過了。
每一個字。
ian講得口乾，趿著拖鞋往廚房走：「我去倒杯水。」
她剛離開，stella就大大咧咧開了口。
「說起來，今天觀察間其實來了人。」
juun接話，聲音輕輕的，
「是明夏歐巴，我和多絢歐尼的舞蹈導師，我們最近一直找他摳動作，今天能被點名表揚，都是歐巴教的。」
stella撇撇嘴，
「他反饋可毒了，我收尾慢半拍都被他逮到了。」
jiwoo愣住。
jiwoo震驚。
jiwoo思考。
明夏。
安明夏。
ian的歐巴是安明夏，stella和juun的舞蹈親故是安明夏，今天隔著那面單向玻璃，把她們所有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的，還是安明夏。
jiwoo想明白了。
廚房裡傳來倒水的聲音，jiwoo緩緩低下頭，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因為yuha回房，ian去倒水，一屋子人里，只有她一個把這份拼圖拼全了。
沙發另一頭，ana把自己蜷進角落，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她正低頭打字，嘴角帶著一點沒人察覺的笑。
【小粉絲，今天評價好累，你那本《亡命側寫師》，兇手到底是不是那個警察？】
【不劇透，自己看。】
【小氣。】
【偶像大人早點睡。】
ana把手機按在胸口，滾了半圈。
房間裡，yuha喝完最後一口水，拿起手機。
她點開那個置頂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很久以前。
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停，她按滅屏幕，起身回了房間。
老師說她太緊，要學會留白。
柳河嵐，你確實該松一點了。
……
周一清晨，風又涼了些。
三個人照舊往學校走，yuha在前，jiwoo在中間，安明夏落後半步。
快到校門口，yuha忽然淡淡開口。
「歐尼，周六觀察間那個人，組裡有人知道是誰嗎？」
jiwoo眼皮輕輕抬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反饋寫得太細了。」yuha眉頭皺著，「說我太緊，沒有留白。這些話老師從來沒講這麼直白過，一個外人，只看一場就能看出來？」
「也許是編舞組對請來幫忙的人有要求吧。」
「嗯……」yuha顯然沒放下，踢了踢腳邊的落葉，「就是不太舒服，被人隔著玻璃，從頭看到腳，還沒得到認可。」
走在後面的安明夏剛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他嗆住了。
咳得猝不及防，耳根通紅。
yuha回頭，「你怎麼了？」
「沒……」
他擺了擺手，聲音還有點啞，
「水，有點涼。」
「保溫杯里的水會涼？」
「……嗯。我接的涼水」
yuha多看了他兩秒，沒再追問，轉身進了校門。
jiwoo走在旁邊，目光從他泛紅的耳根掃到他躲閃的眼睛上。
「明夏，在緊張什麼？」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平，聽不出別的意思，說完便轉回頭，邁步追上了yuha，短髮在風裡輕輕晃。
安明夏站在原地，蓋上保溫杯的杯蓋。
不對吧努娜？
她這句話，到底是隨口一說，還是……
他看著兩個女生並肩走進校門的背影，第一次覺得，自己要簽的那份保密協議，可能從一開始就漏了個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