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在軋鋼廠吃了個啞巴虧,灰溜溜地退回了後廚;而另一邊,南鑼鼓巷95號大院裡,靠著精打細算過日子的三大爺閻埠貴,也正坐在自家的書桌前,陷入了深深的「學術復盤」之中。
自從上次拿幾張破舊的廢舊宣傳冊去跟許大茂換茶碰了一鼻子灰後,閻埠貴非但沒覺得自己是被許大茂當成大頭娃娃給耍了,反而在心裡轉了九十九個彎,琢磨出了另一套邏輯。
在他看來,許大茂是什麼人?整天跟廠領導、外賓打交道的宣傳科紅人!這種人手裡漏出來的一點邊角料,那絕對都是上流社會甚至港台那邊才有的「高深莫測外匯機密」或「宏觀經濟藍圖」。
「哼,年輕人懂什麼?這叫『信息差』!」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破舊的眼鏡,手裡盤著他的小算盤,心裡盤算著,「上次那幾頁廢紙雖然沒看太懂,但那紙張質量、那油墨味兒,絕對是好東西!要是能從許大茂手裡再摳出點更硬核的絕密文獻,說不定我研究透了,也能在胡同里指點江山,甚至說不定能琢磨出什麼發家致富的門路呢!」
這天晚上,眼看著夜深人靜,閻埠貴特地把珍藏在柜子最底層的茶葉拿了出來——其實也就是一把碎末苦丁茶。他用搪瓷缸子泡了一壺極淡、泛著苦綠色的茶水,腆著個老臉,邁著方步敲開了許大茂的房門。
「大茂啊,還沒歇著呢?忙著呢?」
閻埠貴推門而入,臉上堆滿了自以為慈祥、實則寫滿算計的笑容。他反手把門輕輕帶上,仿佛要進行什麼秘密地下接頭。
許大茂正坐在桌前嗑瓜子,見三大爺這副做賊心虛又滿眼放光的模樣,心裡頓時跟明鏡兒似的,這老摳門,上次沒占著便宜,今兒個又來上趕著送人頭了。
許大茂臉上不動聲色,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迎了上去:「喲!稀客稀客!什麼風把您老人家給吹來了?來來來,三大爺,快請坐!您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有什麼指教?」
閻埠貴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嘿嘿笑了兩聲,搓著手道:「大茂啊,瞧你這話說的,大爺我這不是關心你的工作嘛!上次你給大爺看的那幾份『經濟管理與宏觀調控資料』,三大爺我回去連夜在煤油燈下研究了整整半宿!雖然裡面的專有名詞把我繞得有點暈,但大爺我以幾十年的教書經驗擔保,那絕對是上流社會的大手筆、大智慧啊!」
許大茂差點把嘴裡的瓜子皮噴出來,強忍著笑意道:「哎呀,三大爺,您這活到老學到老、對知識的渴望簡直讓我肅然起敬吶!怎麼著,您這是還沒過癮?」
閻埠貴左右瞅了瞅,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那個……大茂啊,你看你這手裡還有沒有類似的『內部絕密文獻』?大爺我也不讓你白拿,我拿院裡祖傳的一塊老算盤,外加半斤自家曬的地瓜干跟你換,怎麼樣?這可算是我們老閻家的傳家寶了!」
許大茂看著閻埠貴這副鑽進錢眼裡、恨不得把褲衩都拿來換情報的精明老學究模樣,眼珠子骨碌一轉,心裡頓時冒出了一個損招。
「害!三大爺,您早說呀!」許大茂一拍大腿,擺出一副遇到知音的模樣,「不瞞您說,也就是您閻老摳……不對,是您閻三大爺覺悟高、有遠見,換了院裡其他人,哪怕拿金山銀山來換,我許大茂都捨不得拿出來!您稍等,我找找。」
說著,許大茂轉身走到破舊的木柜子翻找起來。實際上,他根本不用找,直接從角落裡翻出了一本前陣子農業站送宣傳畫時順手塞進廢品堆里的硬殼舊書。
許大茂用兩根手指夾著這本書,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土,鄭重其事地雙手遞到閻埠貴手裡。
閻埠貴定睛一看,只見那深藍色的厚皮封面上赫然印著一行蒼勁有力的大字:《現代科學養豬與高效飼料配比及成本核算指南》。
閻埠貴的眼神瞬間直了,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雖然「養豬」兩個字跟他想像中的「華爾街金融風暴」有點差距,但後面那一長串「高效飼料配比」、「成本核算」這幾個詞,瞬間擊中了閻埠貴那顆對數字頂禮膜拜的心!
許大茂見狀,立刻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
「三大爺,您拿好了!這可是我從外地好不容易搞到的、目前只在省級高級經濟智囊內部流通。您可別小看它,這叫『宏觀產業下沉與微觀成本控制』!這裡面不僅深入淺出地講了怎麼把有限的本金通過科學槓桿翻倍,還極其精準地論證了怎麼用最低的邊際成本實現投入產出的最大化!」
許大茂拍了拍書皮,語氣充滿蠱惑:
「您要是把它給吃透了,別說在院裡精打細算過日子了,就是把您這套算帳的本事拿到街道辦去當個『財務總監』,那都絕對綽綽有餘、降維打擊啊!」
閻埠貴顫抖著雙手,像捧著什麼絕世孤本、曠世絕學一樣,把那本厚厚的《養豬指南》緊緊抱在懷裡。他聽著這一句句高大上的專業術語,只覺得腦海里金光閃閃,仿佛看到了自己靠著這本秘籍走上人生巔峰、成為了四合院「經濟教父」。
「高!實在是高!」閻埠貴激動得眼鏡都差點滑落下來,連連點頭讚嘆,「『邊際成本』,『資本運作』,妙啊!真是一針見血、直擊靈魂啊!」
「您這祖傳的算盤您拿走,我也不會用,地瓜干可以留下!」許大茂看看那破舊的算盤,實在不知道往哪裡放,不過地瓜干倒是可以拿來充飢!
閻埠貴生怕許大茂反悔,千恩萬謝地抱著書溜回了自己屋裡,連覺都顧不上睡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南鑼鼓巷95號大院裡便發生了一幕讓全院老少終生難忘的奇景。
只聽得前院的公廁旁邊,突然傳出了一陣富有節奏而又慷慨激昂的敲打算盤聲:「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伴隨著算盤珠子的暴雨聲,三大爺閻埠貴那標誌性的、略帶沙啞的嗓音,夾雜著一股走火入魔般的狂熱,在清晨的寒風中陡然炸響:
「母豬的產後護理與固定資產折舊率成正比,當飼料轉化率達到百分之二百點五時,資本的邊際效益就會實現質的飛躍。」
大院裡的鄰居們正拎著馬桶、端著臉盆準備刷牙洗臉,冷不丁聽到這番震古爍今的豪言壯語,全都被雷得外焦里嫩,一個個僵在原地,像看神經病一樣死死盯著廁所牆根。
傻柱正好路過,差點把手裡的刷牙缸子砸在腳面上,罵道:「這老閻頭是瘋了嗎?一大早蹲在廁所旁邊背誦怎麼養豬?難不成他老閻家這是準備在院裡承包養豬場了?」
此時此刻,罪魁禍首許大茂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家的煤爐旁,聽著閻埠貴那字正腔圓的「養豬經濟學」,許大茂終於沒忍住,「噗」的一聲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早飯給噴出來。
「這老摳門,還真是『活到老,被忽悠到老』,這回夠他琢磨半個月的了!」許大茂搖了搖頭,笑得別提有多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