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漸緊,四合院的上空被一層濃重的夜幕籠罩。後院院內,門栓「咔噠」一聲落下,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中顯得格外清脆。
許大茂反手將房門死死插上,又搬過一張方凳斜頂在門後,徹底把外面的冷風、嘈雜全數隔絕在了門外。一進屋,一股濃郁醇厚、混合著老母雞鮮甜與果木薰香的肉湯氣息瞬間撲面而來,暖烘烘的蒸汽在屋裡瀰漫開來,將窗玻璃熏得一片朦朧。
方桌中央,那口大鐵鍋還冒著騰騰的熱氣。鍋底的炭火雖然漸漸弱了下來,但餘溫猶存,鍋里的雞湯依舊在發出「咕嘟、咕嘟」的誘人聲響。金黃色的雞油浮在湯麵上,幾顆飽滿圓潤的野生山蘑菇吸飽了油脂,宛如珍寶般在湯水裡沉浮,旁邊幾塊臘排骨燉得酥爛脫骨,連帶著軟糯的骨筋都顫巍巍的。
許大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這一天的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許大茂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朝碗裡夾去。他挑了一塊最大、燉得最完美的雞腿肉,飽滿的肉纖維吸滿了湯汁,剛一入口,濃郁的肉香便在舌尖炸開,軟爛而不柴,鮮美得讓人恨不得連舌頭一塊吞下去。緊接著,他又夾了一塊臘排骨,輕輕一抿,骨肉分離,咸香中帶著一絲果木的清甜,直衝天靈蓋。
他端起海瓷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滾燙鮮美的雞湯,暖流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裡,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坦得張開了。
「跟院裡這幫餵不熟的白眼狼、老禽獸斗,光靠揮拳頭頂多解一時之氣,還得會拿捏他們的七寸,氣死這幫老東西!」許大茂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一邊美滋滋地夾起一塊山蘑菇塞進嘴裡,臉上的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這一頓飯,可以說是許大茂這段時間以來吃得最帶勁、最揚眉吐氣的一頓。沒有院裡管事大爺們那些虛偽的道德綁架,沒有賈家那群吸血鬼無休止的胡攪蠻纏,也沒有傻柱在暗地裡陰陽怪氣的使絆子。關起門來,自己憑本事從鄉下弄來的物資,自己吃、自己享受,這種把命運和口腹之慾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簡直妙不可言。
然而,與許大茂這邊的溫馨愜意、熱氣騰騰相比,僅有一牆之隔的中院賈家,此刻卻是一片愁雲慘澹、死氣沉沉。
賈家正房內,昏黃微弱的燈泡懸在頭頂,散發著氣若遊絲的光暈。
屋裡的氣氛壓抑得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天,空氣中仿佛都凝固著一層寒霜。賈張氏直挺挺地躺在炕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塊發黃的房頂。她前段時間被許大茂氣的要死,雖然沒有真的背過氣去,但胸口依然憋悶得厲害,腦子裡反反覆覆迴蕩著的,全是許大茂那句「全院給你湊喪葬費」的嘲諷。
「挨千刀的許大茂,來欺負我一個老婆子,你們不得好死!斷子絕孫啊!」
賈張氏乾癟蒼白的嘴唇劇烈翕動著,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低咒,那聲音像厲鬼索命一般陰森。她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浮現出許大茂當著她的面大口吃肉的場景。那種極度的飢餓感、被羞辱的憤怒感以及無能狂怒的絕望感交織在一起,折磨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裡恨不得把許大茂挫骨揚灰。
坐在炕沿邊的秦淮茹,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她手裡無意識地攥著一塊打好補丁的舊布條,心裡亂成了一團亂麻。
這一出,不僅肉沒撈著一口,反而在全院鄰居面前把臉徹底丟盡了。往後走在胡同里、軋鋼廠里,街坊鄰居指不定怎麼在背後戳他們老賈家的脊梁骨呢。一想到家裡越來越捉襟見肘的糧本、棒梗那張餓得發青的小臉,以及婆婆不依不饒的潑辣脾氣,秦淮茹就覺得一陣頭大,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媽,您就少說兩句吧,這事兒本就是咱們不占理,您非要衝過去,結果鬧成這樣,讓全院的人都看了笑話。」秦淮茹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一絲埋怨。
「我少說兩句?秦淮茹你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賈張氏一聽這話,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騰」地一下從炕上詐屍般坐了起來,三角眼圓睜,唾沫星子橫飛地尖叫道,「你胳膊肘怎麼老往外拐?!我不去鬧,難不成眼睜睜看著那絕戶頭把好東西全吃了?我們家棒梗正在長身體,餓成這樣你這個當媽的不心疼,倒在這兒嫌我丟人!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等明天,明天我去找一大爺,讓全院大會批鬥他許大茂!」
「媽,您可別折騰了!」秦淮茹一聽還要鬧,頓時急了,拔高了聲音打斷道,「您今天還沒丟夠人嗎?人家許大茂剛才可說了,再鬧下去就要把您送醫院去了!您要是真進去了,我們娘幾個還怎麼過日子?」
「你!你咒我是不是?好啊,你們一個個都盼著我老婆子早點死是吧?!」賈張氏一聽「醫院」這兩個字,頓時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枕頭就朝秦淮茹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滾!都給我滾出去!」
枕頭「啪」地一聲砸在秦淮茹的身上,又軟綿綿地掉在地上。秦淮茹閉了閉眼睛,眼眶微微發紅,終究是沒有再頂嘴,默默地彎腰把枕頭撿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生生忍著沒落下來。
而在屋裡的另一角,棒梗光著膀子蜷縮在牆角的一張小木床上。
他今天一天都沒吃飽,中午學校帶的黑窩頭硬得像石頭,肚子早就空空如也,此刻正「咕嚕嚕」地瘋狂抗議。棒梗手裡死死抓著被角,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房頂,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委屈和怨恨在幼小的心靈里瘋狂生根發芽。
「媽,我餓,我真的好餓,」棒梗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許大茂憑什麼天天吃肉,我要吃排骨,我要吃雞大腿!」
秦淮茹看著兒子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心裡像刀絞一樣難受,走過去摸了摸棒梗瘦骨嶙峋的肩膀,哽咽著哄道:「棒梗乖,閉上眼睛睡一會兒,明天媽想辦法給你弄點好吃的,啊乖!」
「我不嘛!我就要吃許大茂家的肉!」棒梗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淚,把頭埋進被子裡,嗚嗚地小聲啜泣起來。
外面的夜色越來越深,四合院的在月光下照出了寂寥的影子。
後院的一側,許大茂的屋子裡燈火通明,時不時傳出碗筷碰撞的輕響和滿足的哼唱聲;而在另一側,賈家的屋子裡則瀰漫著壓抑的啜泣聲、低沉的咒罵聲以及揮之不去的飢餓與怨氣。
整個四合院的深夜餘韻,就在這冰火兩重天的奇妙氛圍中,伴隨著深秋漸濃的寒意,也為接下來的風波埋下了更深、更猛烈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