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潮汐到來：00天10時00分00秒】
曹修休息了幾個小時後，把精鐵長劍收回須彌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還有十個小時。
他檢查了一遍出口。出口的碎石偽裝完好，麻繩機關也繃得恰到好處。
做完這些，他再次盤腿坐下，開始最後一次漣漪式擴散訓練。精神念力一圈一圈盪出去，穿過岩壁，穿過雜草叢，穿過河床，一直延伸到八十多米外。他在腦海中繪製出一張詳盡的地圖。
然後他感知到了外面的劇烈變化。
先是地底深處那陣持續了三天多的悶響突然停了，像一頭翻滾的巨獸終於翻了個身，安靜下來。整片河床的鵝卵石同時在震動起來，那種震動頻率極高，幅度極小，像是輕微地震。
苔蘚叢里的絨球鼠全部從巢穴中鑽出來，瘋了一樣朝高處跑。盲蛇從泥土裡竄出來，貼著地面朝岩石方向遊動。
它們是在逃跑。所有弱小的生物都在朝遠離藍色光柱的方向逃。
曹修把精神感知的範圍繼續擴散。他握住精鐵長劍的劍柄，指節發青。
難道是潮汐提前了？
隨後又看到一大片紅色霧氣從枯樹林方向涌過來，暗灰色的霧氣在極短的時間內膨脹了數倍，從枯樹林邊緣蔓延到了河床對岸。霧氣所過之處，苔蘚叢全部枯萎，石頭表面浮起一層灰色的霜。
霧氣內部，無數雙暗紅色的光點在閃爍，密密麻麻，高低錯落，像是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
河床里的藤蔓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所有花苞同時張開，噴出淡黃色的粉塵，試圖在霧氣外圍形成一道屏障。但霧氣直接穿透了粉塵層，藤蔓的莖稈在接觸到霧氣的瞬間萎縮、發黑、斷裂，花苞炸開，裡面未成熟的種子撒了一地。
那些暗紅色的光點在朝四面八方散開。
曹修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了十幾個快速移動的氣息。那些霧氣的目標是逃跑的弱小生物。
霧氣中發出密集的撕咬聲、骨骼碎裂聲、短促的慘叫聲。鼠群被追上，一隻接一隻被拖入霧氣深處。一隻跳兔從苔蘚叢中彈射出來，速度幾乎快趕上了曹修的全速奔跑，但它剛跳出三步，一道暗紅色的光從側面追上來，精準地咬住了它的後腿。跳兔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被拖回了霧氣里。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太殘暴了。」
曹修的背緊貼在洞穴深處的岩壁上，呼吸壓到最淺。他的精神感知還在擴散，洞穴內只維持最低限度的警戒。
外面的霧氣已經蔓延到了河床底部，離他所在的岩壁只有二十幾米。霧氣的邊緣在緩慢地朝岩壁方向推進。
剎那間，他的精神感知又捕捉到了一個正在高速移動的氣息。在霧氣內部的位置，有一個生命氣息凝實的身影，從枯樹林方向沖了出來，貼著河床北側邊緣朝上游飛奔，速度極快。
曹修的精神感知清晰地「看」清了那個被追殺的身影。是一位體型纖細的年輕女修，比陳玄矮了近一個頭，同樣穿著一身灰白色的布袍，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的布帶。她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已經染透了半邊袍子，跑動的時候左臂完全垂著，使不上力。右手握著一柄短劍，劍身上的靈氣紋路幾乎全部暗下去了，只剩劍尖處還有一絲極微弱的青光在閃爍。
在感知中她的氣息強度不高，相比較後比自己還弱，奔跑速度確實很快。
那三團暗紅色的追殺氣息從三個方向包抄，配合得極其精準。
年輕女修猛地停步，轉身揮劍。短劍上的最後一絲青光爆開，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半月形的斬擊。那道斬擊切中了左側那團暗紅色的氣息，霧氣中傳出一聲短促的慘嚎，一團東西被劈成兩半摔在地上。但另外兩團趁機撲了上來。右側那團撞中了她的右腿，她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短劍脫手飛了出去，插在幾步外的鵝卵石縫裡。
曹修內心在糾結，要不要過去幫她一把。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活著的人類。
他猶豫了不到三秒鐘。
精鐵長劍從須彌戒中直線飛出，精神念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包裹住劍身，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精準地刺入了中間那團氣息的正中心。劍尖穿透霧氣，扎進了一個堅硬、板結的東西里。那團氣息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身體在空中扭動，曹修感知到那東西正在掙扎，精鐵長劍刺入了一半就被卡住了。
他沒有過多猶豫，精神念力凝聚成針，從精鐵長劍刺開的傷口縫隙里扎了進去，直刺中心深處。那東西的嘶鳴戛然而止，身體痙攣了兩下，從空中摔落在地，死了。暗灰色的霧氣從它體內擴散出來，被周圍的空氣稀釋、消散。
這些東西沒有想像中的恐怖，斬殺難度並不是很大。
光幕彈出。
【紅霧獸（練氣中級）×1已擊殺】
右側那團紅霧獸見狀停住了，暗紅色的光點在霧氣中瘋狂閃爍，它在猶豫。曹修沒有給它思考的時間。精鐵長劍從第一具屍體上抽出，在空中轉了一個彎，朝右側那團氣息斬去。這一次他用了全力，劍身灌注了2級精神念力的全部輸出，銀白色的劍光劃破霧氣，將那團氣息從中間劈開。霧氣炸裂，裡面的生物被劈成兩半，暗紅色的獸核滾落在地上。
左側那團被女修斬傷的紅霧獸此刻才從劇痛中恢復過來，正試圖朝霧氣深處逃竄。曹修的精神念力探了過去，精鐵長劍緊跟著補上最後一擊，從它背部板甲的縫隙中刺入，貫穿了身體。
三隻紅霧獸，全滅。
曹修走出洞口，踩著岩壁上的石棱滑到河床底部。霧氣在他周圍翻湧，暫時沒有發現新的異獸靠近。他快步走到女修身側，蹲下來查看她的傷勢。左肩的傷口很深，幸好沒傷到骨頭。右腿被撞的地方腫了一圈，皮膚上有一塊暗紅色的淤痕，邊緣還泛著灰黑色的紋路，像是中毒了。
女修的意識還算清醒。她用手肘撐著地面，試圖坐起來，右腿的傷讓她又跌了回去。她抬起頭看著曹修，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戒備。
「你是這裡的原住NPC還是被系統拉進來試煉的，額...我說的普通話你能聽懂嗎？」曹修問道。
女修的瞳孔縮了一下。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她的嘴唇發白，聲音乾澀嘶啞：「系統面板我知道，你說的NPC是何意？」
看來她跟我一樣，是被系統拉進來試煉的。
女修的目光在曹修身上掃了一圈，似乎在判斷他的實力，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懸浮在曹修身側的精鐵長劍上。那柄劍還沾著紅霧獸的暗紅色血液，懸在空中，劍尖微微下垂。
「御劍術？」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你能御劍？」
「嗯，不錯，這個是我的強項。」曹修沒有多解釋。蹲著身，撿起地上的三枚晶核在仔細打量。
面板再次彈出。
【獲得：紅霧獸核（中品）×3】
【紅霧獸核（中品）：蘊含較濃郁的氣血之力和水屬性靈氣。品階：凡品中等。】
「這種程度的獸核，對我目前的幫助很大。有機會要多搞點。」曹修低聲喃喃道。
女修閉著眼在恢復自身靈氣。幾秒鐘後，她臉上的蒼白消退了一些。睜開眼，她就看到曹修把那三枚獸核收進了戒指。
沉默了一會兒，說到：「我叫沈清漪。謝謝你救了我。」她盯著精鐵長劍看了好一會，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問道：「你這把劍看著有點熟悉，可否借我觀看一下？」
曹修眨了眨眼，默默的把精鐵長劍收回戒指，站起身來環顧了一下四周。看著周邊還在翻湧的霧氣，確認暫時沒有新的威脅靠近後，才說到:「這把劍是好劍。嗯......你進這個試煉場多久了？看你實力也不強，為什麼不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我.....我進來的時候是練氣圓滿。原想著這次進來準備突破築基的。」沈清漪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想到我第二次進入試煉場會遭此劫難，我還有五個時辰，將會被傳送回去。這次試煉怪自己太過大意，不僅毫無收穫，還損失了修為，境界從練氣圓滿跌到了練氣二階。」
曹修的動作停了一下。「第二次進入」「還有五個時辰回歸」「練氣圓滿跌到練氣二階」。「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境界會跌落？」
沈清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說到：「我剛進入試煉場不久，拾得一部功法，就照著功法觀想了一陣。從那以後，境界就持續在跌落。這幾天又漲回來一些，現在是練氣二階。但每次運用功法都會損失一部分修為，擊殺妖獸才能補回來一點。」
聽她說完這些，曹修就有點好奇了，便問道：「那你這幾天是一直這樣被妖獸追著跑嗎？」
沈清漪聽完他的問題後，臉色微紅，開口說到：「我們最開始有七個人在一起獵殺妖獸。後面只剩下我和另外一個練氣十一層的女孩子結伴，到現在她也不見了。」
曹修沉默了幾秒。「你這幾個夥伴是以前就認識，還是進入試煉場後才認識的？」
「上一次試煉結識的。這次進入試煉場的位置，跟上次離開的位置是相同的。」
曹修點點頭，把思緒收了回來「你的傷需要處理一下了。」
隨後蹲下查看她右腿上的淤痕。灰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膝蓋上方，皮膚摸上去冰涼僵硬。他從須彌戒里取出最後一根醒神草，嚼碎後敷在淤痕上。草汁接觸到皮膚的時候，灰黑色的紋路停止了擴散，邊緣在開始慢慢消退。
沈清漪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開口：「你是劍修嗎？」
「嗯，可以說是劍修。」曹修把短刀從腰後拔了出來，從她身上割下一截衣角，給她左肩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
沈清漪低頭看著包紮好的傷口，眼神有點無奈，沉默了很久。
曹修把短刀收回腰後，看著霧氣開始朝枯樹林方向收縮，潮汐的第一波高峰換了個方向侵襲。地面上還留下了大量弱小生物的殘骸，紅霧獸的屍體正在被霧氣緩慢分解，化為暗灰色的顆粒重新融入地面。
「我住的洞口就在後面，你要不也進去躲一下。」曹修說道。
沈清漪輕微點了一下頭。
他伸出手，把沈清漪拉了起來。讓她靠著自己站立，右腿的傷讓她沒法獨立行走。曹修只得把她的右臂在搭自己肩上，半扶半架著她朝洞口方向移動。
沈清漪沒有拒絕。她單腳跳著，每跳一步都牽扯到左肩的傷口，血從包紮的布條縫隙里滲了出來。
走到岩壁下方的時候，曹修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了一個新的信號。很遠，在枯樹林深處，那團曾經和陳玄戰鬥過的暗灰色霧氣正在緩慢移動。它比潮汐中的其他生物看著更凶厲，體積龐大，氣息渾厚。它沒有朝河床方向來，而是在枯樹林內部盤旋，把所有闖入樹林的生物全部吞食。
曹修把沈清漪扶進洞穴，讓她靠在最裡面的岩壁上。他自己坐在洞口附近，精神感知覆蓋了出去，維持在方圓三十米的位置。
外面的世界還在翻湧。潮汐帶來的暗灰色霧氣像海潮一樣反覆沖刷著各種妖獸，刺激著它們的獸性。曹修的精神感知偶爾觸碰到霧氣中移動的氣息，有時是成群的紅霧獸，有時是更加強大且體型龐大的獨行生物。
「你知道系統面板什麼要把我們拉進域外戰場嗎？」曹修突然問道。
沈清漪靠在岩壁上，閉著眼搖了搖頭。
曹修盯著光幕上，存活時間跳到了五天零一小時。距離回歸現實還有四天多。身後岩壁邊，沈清漪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進入了某種淺層的恢復狀態。
曹修從戒指里取出一枚木屬性獸核，扔給她。「要試試這個嗎？」
沈清漪睜開眼看了一下後，又搖了搖頭，道「我無法吸收獸核上的能量，雜質太多。獸核只能用做煉丹，練器，或者給陣法充能的材料，還可用來換取靈石。」
「這樣啊。」曹修心想自己已經吸收了好多，現在也沒出現什麼影響啊。難道是功法問題，自己用的是精神力，而不是靈力。很有這個可能。
目前自己也只知道晶核可以提升自己的等級，如果不靠這個，那自己在這個環境中還怎麼存活下去。與其等死，還不如一條道走到黑。想通了這個問題後，他也懶得在糾結了，先活下去再說。
「你是靠晶核來提升修為嗎？」沈清漪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