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曹修沒怎麼認真聽。
不是不想聽，是在反覆思考趙衛國中午講的話。749局、古武世家、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小說照進現實嗎？」
右手轉著筆，左手撐著下巴，精神感知正在以他自己為圓心一圈一圈往外擴散。「漣漪式精神擴散法」他已經練得駕輕就熟，不再像之前在洞穴里那樣需要全神貫注，現在可以一邊維持著課堂上的偽裝，一邊錘鍊精神力，互不干擾。
這麼做純粹是為了練手，而且這種感知已經形成了潛意識。精神控制的精度和持久力都需要反覆錘鍊，就像刀要經常磨，不磨就會鈍。到下午第三節課結束的時候，他的感知範圍已經穩穩地控制在了三百一十米。
放學鈴剛響，曹修就把課本往書包里一塞，出了校門往西走。青龍橋橋頭有一家新華書店，三層樓的老建築，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教輔八折」GG。他進去之後直奔二樓，在心理學和哲學的書架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又拐到三樓角落裡的醫學衛生區翻了半天，最後在靠牆最底下一排書架的角落裡找到了幾本名字起得玄乎的書——《意識的力量》《意念與潛能開發》《腦內革命》。
他蹲在地上把那幾本書翻了一遍，大部分是講冥想、正念、自我暗示之類的東西，但有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人體潛能研究彙編》讓他停住了手。書頁發黃，封皮卷邊，裡面有一章專門討論「意念致動」現象的案例和理論模型。作者把人的意念比作一種「生物場」，說這種場可以通過訓練被強化和定向控制，場強的大小取決於意識的專注度和內在能量的儲備。曹修把這一章看了兩遍，裡面關於「意識聚焦度」和「能量儲備」的論述跟他自己的體驗略微對得上一點。他的精神力之所以能越用越強，很可能就是在反覆訓練中提高了「聚焦度」，而吸收聚氣丹和獸核就是在補充擴大「能量儲備」。
他正準備把這本書買下來，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趙衛國。他接起來，對面傳來趙衛國壓低了的聲音：「曹修，我跟陳隊長說了你的事。他想見見你。」
曹修腳步停了一下。「你這速度夠快的啊。」
「發現了試煉者，還是要及時上報的，職責所在。」趙衛國的語氣很平，「而且我只說遇到一個覺醒異能的試煉者。」語氣里還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
「可以不去嗎？」
趙衛國頓了一下，「749局能提供的信息和資源，比你一個人瞎摸索強得多，你去看看也無所謂的，他們又不吃人。」
曹修想了幾秒。「那什麼時候去，位置在哪？」
「明天下午1點左右。749昌市分局在市政府頂樓。你直接打車過去吧，車費會給你報銷的。」趙衛國說完又補了一句，「到門那邊會有人接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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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曹修把手機在掌心裡轉了一圈。749局。國內專門處理神秘事件的組織。他以前從未聽說過，也查不到任何有關的新聞資料。但從趙衛國的描述來看，這個組織已經存在了很久，而且有一套完整的試煉者管理體系。
次日早上6點半，他跟李老師請了一天假，理由是去醫院換藥。李老師沒多問，就叮囑他要注意安全。他走出城中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去昌市市政府大樓的地址。司機一看是個大單，話也多了起來，一路上從天氣聊到油價再聊到最近河邊那顆莫名其妙倒了的柳樹，曹修嗯嗯啊啊地應付著，腦子裡在盤算見到陳隊長之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路程，終於到了所在位置，車停在政府大樓旁的一條支路上。司機指了指前面：「那邊就是了，最氣派的那一棟就是主樓了。」
曹修付了車費下車。走出去還不到10米，就看見一個穿著深色運動服的年輕女孩子從大樓門口迎了過來，扎著馬尾，戴著口罩，手裡捧著一個平板電腦。
她看見曹修後，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乾淨清爽的臉。皮膚很白，眉眼彎彎的，年紀看上去比曹修大兩三歲，笑起來的時候左臉頰上有一個很淺的酒窩。
「你好，曹修是嗎？」她走過來，伸出手，「我是蘇小婉。陳隊長讓我來接你。」她微笑著打量了一下曹修，「趙衛國昨天說了你的情況，剛又看見一個穿校服的學生下車，我猜就是你了。」
曹修跟她握了一下手。蘇小婉的手勁不大，掌心乾燥，指尖有薄繭，像是常年用刀或者做精細活的人。「麻煩了。」他說。
蘇小婉轉身往大廳門口走，步子輕快利落。「不麻煩，反正我也沒事。陳隊長在會議室等你，先跟我過一下安檢。」她領著曹修走到一樓門口，裡面擺著一台通道式安檢儀和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幾個塑料筐。「把手機、鑰匙、金屬物品放筐里，人從儀器里走過去就行。」
隨後坐電梯上了樓，看見電梯間的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宣傳畫，內容是安全生產之類的標語。到頂樓後有一條很長的走廊，一路到走廊盡頭，蘇小婉推開一扇門，側身讓曹修進去。「陳隊長，人到了。」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畫著一些潦草的線條和標註，曹修掃了一眼，隱約看出是某種地形圖。桌邊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他的面相很普通，國字臉，眉毛濃密，鬢角有些花白，但精神頭很足，一雙眼睛亮得像是剛擦過的玻璃。他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坐在那裡寫著什麼，聽見門響轉過身來。
「來了。坐。」他朝曹修點了一下頭，示意曹修自己拿椅子坐下。
曹修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帶路的蘇小婉沒走，靠牆站著，手裡還捧著平板。
陳隊長也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國內的試煉者基本都是要在749局報備登記的，身懷修為，難免逾越犯錯。」
陳隊長盯著曹修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從桌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紙上列印著一份表格，標題是「贛省及周邊地區試煉者登記表」。下面列了三十幾行名字，後面跟著境界、異能類型、進入次數、當前狀態。曹修掃了一眼，練氣一層的三個，練氣二層的五個......，練氣七層的只有一個，寫著「陳崇山」三個字。
異能類型那一欄大多寫著「無」或者「微弱」，只有兩三個標註了具體的異能，比如「力量強化」「視覺遠化」。
「贛省常駐的試煉者就這三十幾個。」陳崇山指了指表格，「加上周邊縣市攏共不超過四十人。749局在全國的登記在冊試煉者，總人數大致在一千多人，但沒法具體統計清楚，因為人數還在持續增加。」
「你在試煉場的哪塊區域？」
「試煉場還分區域嗎？」曹修一臉茫然。
「分的，東土，南荒，極西，北域，分四大塊。每大塊區域危險程度也不同，東土可以說是安全係數最低的區域，那邊全是硬土砂石，連雜草都長不出來。」
曹修一聽這個東土描述，怎麼像他現在所在的位置。
陳崇山繼續說道「南荒猛獸群居，極西苦寒之地，北域試煉者最多。獸人，巨人，亂七八糟什麼試煉者都有。」陳崇山看著曹修笑了一下，「這消息對你可管用。」
「聽你講完四大塊區域，我覺得自己可能就是在「東土」，這裡妖獸也不多，試煉者也少。」
陳崇山往椅背上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有兩件事。第一，我希望你加入749局，外圍成員就可以。不強制你干任何事，但作為交換，局裡給你提供：試煉場內的情報匯總，包括各個試煉地的已知地圖、妖獸分布、高階試煉者的活動區域；丹藥和材料的內部兌換渠道；以及現實世界裡的後勤保障，萬一你在試煉場裡受了傷回來，局裡有專門的醫療組。」
曹修沒有立刻答應。「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陳崇山坐直了身體，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一些，「還有六天，又有一批新人會進入試煉場，我希望你在試煉場碰到後，可以多幫助一下他們。」
曹修沉默了幾秒。「還有六天？是所有試煉者進入試煉場的時間是一致的嗎？」
「目前據統計後，所有人都是一樣，相同的時間進入，相同的時間出來。」
那沈清漪是什麼情況，難道不是一個時空？進入時間就不同？
「趙衛國說異能者的異能等級沒辦法提升。」曹修看著陳崇山的眼睛，「為什麼會沒辦法提升呢？」
陳崇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蘇小婉一眼，蘇小婉從平板里翻出一頁數據，走過來遞給曹修。屏幕上是一張簡易的柱狀圖，標題是「異能者能力增長統計」。柱子最高的是「力量強化」那一欄，漲幅不到百分之十。最低的是「視覺遠化」，幾乎是一條平線。
「749局成立到現在，登記過的異能者里，沒見過異能登記提升的。」陳崇山耐心解說，「異能靠什麼提升等級，我們到現在也還沒搞清楚，除非二次覺醒。」他看著曹修。
曹修把平板還給蘇小婉。
蘇小婉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加個微信吧，方便聯繫。」
「行。」曹修站起來，「那我先回去。」
曹修掏出手機，跟她互掃了二維碼。蘇小婉的微信頭像是一碗粥，名字就叫「蘇小婉」，簡潔得不像一個749局幹員的帳號。
把填好的表格推了回去。「表格我填好了。」
陳崇山點了點頭，在曹修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說了一句：「下次試煉是六月三十號晚上十點。你做好準備。」
曹修應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邊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寫著「昌市應急管理辦公室」。牌子很舊，邊角鏽得發黃，看上去就是某個清水衙門的門臉。蘇小婉跟出來送他下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小聲說了一句：「車費報銷，轉你微信。」
走出市政大門，六月的熱風裹著滾燙的熱浪撲在臉上。曹修掏出手機叫了個車，站在樹蔭底下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