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病理學副教授科林·哈里森的講座課。
哈里森副教授身體不太好,兩個小時的課往往中途需要休息一刻鐘,
傑森站在階梯講堂的最後一排,趁著這間隙時間,和同樣縮在角落的布蘭登小聲閒聊。
「傑森,你聽說了嗎?霍華德那傢伙居然退學了!上帝保佑,這可惡的傢伙算是丟盡了臉面,再也不敢出現在學院裡了。」
布蘭登臉上的肥肉一陣抖動,興奮的低笑道:「他居然在巴斯德教授的實驗室里拉屎,還拉了一地……哈哈哈,這傢伙真是瘋了!」
在教授實驗室里拉屎的可不止霍華德一個……和他組成小團體一起排擠傑森的那幾個傢伙,幾乎人人都當場竄稀,被人從糞湯里拖出來用擔架抬著去了校醫院。
事後校務處足足罰了他們5磅的清潔費,用來補償巴斯德教授的損失,雖然金額並不算多,但整個事情也徹底在學校里傳開了。
據說這夥人退學的退學、請假的請假……總之短時間內是不會再來傑森面前犯賤了。
「可惜剛剛開始的研究項目被迫擱置,教授被氣得血壓症發作,至少得在家裡休養小半個月才能恢復……」
傑森也沒想到只是出手小小教訓一下霍華德他們,會導致意料之外的變故,反而影響了自己的學習進度。
布蘭登卻不以為意,羨慕道:「能進教授的研究小組,你這傢伙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啊,只是暫時被耽誤一會兒,根本沒影響的。」
傑森接過錢直接揣進口袋,朝胖子會心一笑。
他現在雖然稍微有些看不上這點錢,但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加上布蘭登這傢伙人還不錯,自己也樂於繼續維持這段友誼,能順手幫他一把就幫。
……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傑森剛走出教學樓,迎面就碰上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巴斯德教授的教學助理,還兼任他家庭秘書的僕人。
「是教授的病情加重了嗎?」傑森對於老頭還是很關心,畢竟是為數不多真心愿意培養他的導師。
助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漬,氣喘吁吁道:「教授身體沒有大礙,是地下室……是那間死屋出了問題。」
死屋?自己昨晚明明才去過一趟,莫非是那具屍體又出現異常?
傑森眉頭一皺,連忙追問道:「什麼問題?」
「不是什麼大事,外面新送來的一批防腐用的松節油和酒精質量有問題,看門人不清楚情況,貿然更換了防腐劑,現在很多標本都被污染了。」
這還不是大事?
這年頭可沒有福馬林這種新式防腐劑,學院裡好不容易收集來的人體標本一旦被污染,很快就會無法逆轉地腐壞,最後導致教學演示的時候沒材料可用。
特別是「死屋」里的那些罕見病樣本,兩位教授可是當作寶貝一樣小心存放的,要是真的全毀了……傑森懷疑老頭會立刻腦梗發作。
「通知教授和科林副教授了嗎?」
助理有些畏懼地搖頭,「科林副教授被叫去附屬醫院開會了……教授他還在病中經不起這種打擊,您能不能……能不能跟我去看看,想辦法補救一下。」
苦逼的打工牛馬就是這樣,就算捅了天大的簍子,第一時間也是想著先瞞下來。
傑森只能無奈點頭,「好吧,你先想辦法和看門人一起,把那批不合格的防腐劑悄悄處理掉,我去死屋看看那些標本還能救回來多少。」
這傢伙率先找到自己而不是其他小組學生,估計也是看在教授對他格外青睞,想著能替他擋下一些後續的問責。
來到位於主教學樓地下室的死屋,傑森就被面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一屋子的狼藉,大量裝著人體標本的瓶瓶罐罐擺在桌上,不少蓋子已經被掀開,各類器官樣本浸泡在渾濁的防腐液中。
其中最大的一隻罐子裡,一具連體的畸形死嬰標本甚至都被染上了青紫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劣質防腐液導致的。
傑森摁著有些抽痛的腦袋,換上皮圍裙開始來回忙碌。
抽掉渾濁的防腐液,用石炭酸混合甘油,明礬和白砷按配比製成粉劑,將標本先暫時取出沖洗晾乾,拿乾淨的紗布包裹放置。
只能說是亡羊補牢……如果能保住大部分標本,傑森覺得兩位教授應該額外給他一筆獎金。
正手忙腳亂地一頓操作……
地下室入口的階梯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哪怕隔著幾十米遠,也被傑森敏銳的感知到動靜。
是助理和看門人叫來更多人幫忙?
等他走到死屋門口查看,迎面就撞上了一張冰冷陰沉的面孔。
幾個身穿黑色制服,胸前懸掛著銀色十字架的教會人員,在執事貝內特的率領下直接將傑森堵住。
「傑森·莫頓,我們接到舉報,稱你受到路易斯·巴斯德的指示,在地下解剖室違規處理未經許可來源不明的死者遺體!」
「因此宗教審查署奉命前來,對你進行例行的檢查!」
傑森眉頭皺緊,往人群末尾看了一眼,發現助理和看門人一臉驚恐,正被兩名審查署官員一左一右地挾持著,拼命朝傑森使眼色。
「我只是來處理一些被污染的標本,別的什麼事情都沒做。」
傑森舉起雙手示意清白,在貝內特眼神的逼迫下緩緩後退兩步。
貝內特朝死屋裡打量了一眼,立刻就發現那具被白布遮蓋的死者遺體。
似乎是考慮到上次被巴斯德耍了一道淪為笑柄,他還不放心地衝進去掀開察看,直到最終確認了才放下心來。
「屍體壓根就沒被動過,你應該能看出來……他的來歷也很清楚,是貝德萊姆精神病院捐獻的。」傑森表情鎮定,努力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像死者法比安這樣,在精神病院呆了十幾年,所有親屬都陸續去世無法聯繫的情況,死後遺體的去向一般都是捐獻給醫療機構,除非有人願意慷慨解囊提供一筆不菲的喪葬費。
而巴斯德教授和精神病院是否存在金錢往來,是否利用關係優先獲取屍源,具體細節就不得而知了。
照理說走完所有合法手續,就根本不存在違規……但死人等不了那麼久,拖得時間越長屍體腐爛越嚴重,對醫學院來說沒什麼價值了。
貝內特冷笑一聲,「不管動沒動過,沒經過許可違規接收就是犯法,你必須跟我回去一趟,接受必要的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