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跟著貝內特一行人,被帶著來到了宗教審查署在法靈頓區的辦事處。
赫然發現他們的辦公地點竟然就在警察局的隔壁,兩棟高聳的建築並排修建,從外面看上去甚至沒有太大差別。
一名審查員站在傑森身後,不耐煩地朝他肩頭推了一把,發現自己仿佛抵住了一堵牆,頓時臉色有些難看,呵斥道:「別愣著,跟我們進去!」
傑森不在意地聳聳肩,抬腳就往審查署大門走去。
「等等!走這裡……」貝內特朝他發出一聲警告,之後竟徑直走向了隔壁的警察局。
傑森有些摸不著頭腦……
審查署的人上門臨檢,為什麼最後要把他送進警察局?
對了!既然那具屍體看上去沒有被動過,他們就沒辦法給自己扣一個褻瀆死者的罪名。
按照《解剖法案》上的條例,最多也就是未經許可、接收來源不明的屍體,而這其中只要不牽涉盜墓和販賣,就只能交給該區域的警察局經手審理。
審查署沒有執法權,只有監督權!
弄清楚其中細節的傑森,頓時放下心來。
用眼神安撫了一下表情慌亂的助理和看門人,跟著一行人進入了警察局。
三人被分別帶到了不同的審問室,隨後房門被嘭地一聲關上。
牽涉到這件事的人都被帶走,也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及時通知兩位教授,眼下已經是晚上……就算學院和教授們反應過來,過來撈人也得拖到明天了。
傑森摸了摸飢腸轆轆的肚子,意識到今晚不可避免地要受到一番刁難。
大約過了半小時,緊閉的審訊室門再次打開,貝內特和一名身穿制服的高階警長沉著臉走了進來。
兩人扯過椅子坐在傑森對面,攤開手中的文件開始了例行審問。
「姓名來歷?目前的住址……」
「傑森·莫頓,聖巴塞洛醫學院二年級學生,目前租住在法靈頓外區,坎農街77號。」
「今天下午三點到六點這段時間,你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情?」
「四點前在學院主教學樓,上病理學教授科林·哈里森的講座課……之後前往主教學樓的地下解剖室,處理被劣質防腐液污染的人體標本。」
警長抬起頭,打量了傑森一眼,拿起吸水鋼筆刷刷記錄著。
「有人舉報稱,那間地下解剖室違規存放來源不明的死者遺體,這件事你之前是否知情?」
第一個陷阱問題來了……
要是回答知情,就等於承認了遺體來源違規,要是選擇否認,就等於把責任全推到了教授身上。
這無疑是和巴斯德教授向來不對付的貝內特,最想要得到的口供證詞。
傑森搖了搖頭,淡定回應道:「那具死者遺體來源清白,是貝德萊姆精神病院捐獻的,有相應的接收記錄可以證明。」
警長愣了半秒,和並排坐著的貝內特眼神交流了片刻,隨後語氣逐漸變重。
「遺體接收的手續是後補的,你清楚這屬於嚴重違規!」
傑森撇撇嘴,攤手道:「不錯,按《解剖法案》的規定,學院和教授本人都會被處以一筆罰款,教區也會對此事進行通報批評。」
這種事情在倫敦所有醫學院裡,都是常有發生的事情,交一筆罰金就能輕鬆解決,付出的代價甚至不如從盜墓賊手裡現買一具新鮮屍體昂貴。
可貝內特明顯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好不容易才揪住巴斯德的辮子,自然要好好借題發揮一番。
「不要試圖糊弄過去!我們懷疑巴斯德為了獲取屍源,長期從事非法的遺體交易,暗中修建在地下室的那間解剖室,完全可以作為證據!」
傑森無語,翻了個白眼道:「執事先生,醫學院在哪兒修建解剖室,不需要經過教會批准吧?為了防止標本腐壞,將它們儲藏在低溫乾燥的地下,可是最基本的常識!」
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諷刺,立刻讓貝內特臉色變得難看,抬手重重拍在桌上,怒道:「傑森·莫頓,注意你的態度!你現在是依法接受訊問,不是在學院裡參加辯論!」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傑森絲毫不為所動,神情平靜地回應道。
警長表情有些尷尬,朝一臉怒意的貝內特使了個眼色,示意先把這刺頭學生晾一陣,轉頭去審問另外兩個更好對付的。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名警員匆匆進來,伏身在警長耳邊說了些什麼。
板著臉的警長頓時眼睛一亮,咳嗽一聲直起腰板。
「莫頓先生,我們有一名經驗豐富的警員,檢查了地下解剖室的那具死者遺體,懷疑他在停放期間被人動過手腳,這你有什麼解釋?」
傑森一愣,下意識就想說不可能……
他昨晚只是淺淺操作了一番,只觸碰了遺體的頭顱位置,事後小心將破碎的顱骨恢復了原狀,如果不是經驗豐富的法醫或者解剖學教授,根本察覺不出異樣。
倫敦警察廳的這些人,當初連那頭瘋豬吃人的案子,都沒當場看出問題,現在怎麼會突然就變聰明了?
他定了定神,堅持否認道:「這是口頭上的無端指控,嚴重影響我的導師巴斯德教授的職業聲譽,對我本人的風評也有損害……我要求聘請一位律師為我辯護!」
貝內特都氣笑了,斜著眼打量了一下傑森寒酸的衣著,嗤笑道:「就你?還要聘請一位律師?」
這明顯是合理的訴求。
警長考慮到對方還有醫學院的背景,也不好真的故意刁難,只能沉著臉點頭道:「今天太晚了,就算要請律師也要等明天,但現在請你跟我們去到停屍間,會有專職法醫出具驗屍報告,不存在任何無端指控的情況。」
看來警察局和審查署決定站在同一陣線,一定要立刻坐實這起事件的性質,以此牽連影響到巴斯德教授本人。
被迫捲入其中的傑森,充其量只算是兩方衝突中的替罪羊角色,純粹是倒霉受到牽連。
他恍惚記得,教授曾提起過,他在法靈頓警察局有一些私交不錯的關係……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位局裡的高層。
可眼下暫時聯絡不上教授,傑森只能硬著頭皮決定,先撐過今晚的審訊和刁難,想辦法在警察局內部尋求到那位熟人的幫助。
他隨後被兩名警員帶著,跟隨警長和貝內特來到了警局的停屍間。
這裡比剛剛的審訊室還要冷上許多,煤氣燈懸掛在頭頂發出滋滋的聲響,慘白的光線映照下,停放著屍體的解剖台邊,站著一位個子高挑但極度乾瘦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束腰解剖服,捏著手術刀在屍體上熟練地操作著,對湧進來的一行人絲毫不在意。
警長咳嗽了一聲,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有發現死者遺體被動過手腳的痕跡嗎?」
高瘦的男人輕笑一聲緩緩轉過身來。
傑森赫然發現,竟是那天突然上門拜訪的古怪傢伙。
歐文·赫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