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這才回想起,那天歐文·赫爾利來找他的時候,曾自稱是法靈頓警察局的法醫。
這下子麻煩了……
自己當時各種推脫,不願意協助他調查那起瘋豬分屍案,也拒絕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觸怒了對方。
他眼下完全可以憑藉法醫的身份,出具一份專業的驗屍報告,將死者遺體被褻瀆過的證據徹底坐實。
畢竟傑森的的確確動過法比安的遺體,雖然僅限腦組織部分。
貝內特瞄了一眼躺在解剖台上的蒼白死者,對他破損不堪的頭顱感覺噁心,並不願上前查看,只重複詢問道:「屍體到底有沒有被動過?」
他是第一個掀開白布檢查這具赤裸屍體的人,當時的確沒有看到軀體上有任何動刀的痕跡。
可按照規定,醫學院哪怕只是給屍體注射了防腐劑,或者用不破壞體表的方式取出破碎內臟和腦組織,也能給他們安上一個褻瀆遺體的罪名。
赫爾利嘖了一聲,卻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是轉過身瞄了傑森一眼,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他肯定發現我打開過死者顱骨!
傑森頓時有些緊張,揣在兜里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根據我的檢查……這具屍體沒有任何被人動過的痕跡。」赫爾利攤了攤手,面無表情地當眾宣布結果,「只有頭部因高墜導致的致命傷。」
警長臉色有些不好,湊到赫爾利耳邊小聲道:「你來之前有經驗豐富的警員檢查過,不是發現死者的腦部組織有明顯缺損嗎?」
赫爾利嗤笑一聲,淡淡道:「這人死於高處墜落導致的頭顱破損,腦組織有缺失不是很正常嗎?腦漿都摔出來了,總不能讓收屍人給他塞回去吧?」
警長點點頭,似乎長舒了一口氣,朝貝內特投去一個「我們盡力了」的眼神。
夾在審查署執事和醫學院教授的私人恩怨之間,他也覺得有些難做,兩邊都不太想得罪。
「通知醫學院方面,讓他們明天一早來將遺體取回,也別忘了繳納罰金。」
看上去事情最後就這樣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
貝內特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光憑一次舉報,沒辦法徹底整垮一位知名的醫學教授……但能將他重視的學生留在警局拘上一夜,也算報了前些天被當眾羞辱的仇。
他朝傑森瞪了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兩名警員正準備帶著傑森重新返回審訊室,赫爾利突然開口道:「請讓這位莫頓先生先留下……」
警長疑惑道:「還有什麼別的事情?」
法醫輕笑一聲,指了指台上的屍體,「大晚上將我叫來加班,又沒有給我安排助理……我總需要將死者遺體縫合復原吧?這是最基本的尊重和禮貌。」
這位從蘇格蘭場調來的專家,似乎一直都是這麼我行我素。
警長對他也沒轍,只能聳聳肩示意他自便,隨後就帶著警員離開了停屍間。
只留下了一臉茫然的傑森。
「莫頓先生,還愣著幹什麼?」赫爾利笑眯眯遞來縫合的針線,「你在醫學院應該接觸過不少屍體吧?縫合併不算什麼難事。」
傑森心知他是想單獨和自己交流,沉默地接過針線開始上手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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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配合還算默契,很快就將死者被打開的胸腹腔合攏縫上,又對著破損頭顱上的頭皮組織簡單做了些處理。
「莫頓先生,你似乎欠我一個人情。」原本安靜的房間內,赫爾利突然開口打破了平靜。
傑森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乾瘦的男人嗤笑一聲,指了指面前的屍體,淡淡道:「你拿走了他身上最有價值的那部分,不是嗎?」
他果然察覺到了異常!就像主動調查那頭髮瘋吃人的死豬一樣。
赫爾利也在感知或者靈性方面,擁有超出常人的非凡能力?
不可能是教會審判庭的人,但在警察廳任職法醫……莫非是娜迦少女提過的特勤科?
傑森緊繃神經,抱著試探的念頭小心道:「你是怎麼發現他們的異常的?」
「他們?你是指這人和那頭豬嗎?」赫爾利乾瘦的臉龐露出一抹狡黠的神色,「這個問題我也想問你來著……可惜之前的那次拜訪,你似乎並不願意吐露太多。」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漬,盯著傑森的雙眼重複強調道:「我說了,你欠我一個人情。」
傑森無奈,只能放下手中的工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半真半假地解釋道:「我患上了一種未知的腦部腫瘤,雖然不至於立刻喪命……但自此過後,似乎就能在某些事物上察覺到一些異常,這其中就包括死屍身體上的某些器官組織。」
腦部腫瘤?
赫爾利雙眼一亮,立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你在那頭豬和這具屍體上,都發現了些什麼?」
「血液……還有部分腦組織。」
「你拿去做實驗了?它們分別的作用是什麼?」赫爾利似乎知道這些樣本的用處,緊追不捨地提問。
傑森只能從口袋裡掏出那支採血瓶,遞到他面前。
「瘋豬的血液提純後,製造出的來的試劑能讓普通人短時間內力量大增,副作用是陷入極度飢餓狀態,需要大量進食。」
「死者的部分腦組織里,我提取到了一些含有麻痹毒素的物質,目前還沒有在人身上實驗過,我估計它的效用和普通麻醉劑差不多。」
赫爾利接過採血瓶仔細查看,又拔開塞子湊近鼻端嗅了嗅。
他表情略微有些失望……
「只是一些很低階的樣本……看來是我判斷失誤。」他將瓶子還給傑森,看向他的眼神中開始帶著一絲欣賞。
「不愧是聖巴塞洛的高材生。」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因為腦部或身體部分器官出現病變,而突然獲得某些特異能力這種事……在我們這群人中並不少見,你完全可以將它視作一種詛咒,或者說是一項恩賜。」
又是恩賜……自己獲得的超凡能力,就被稱作一種恩賜。
傑森默默腹誹,表面還是裝出疑惑不解的樣子,儘量從赫爾利口中套話。
「我們這群人?您是指……」
「擁有更高智商和理性的一群人……」赫爾利微微揚起下巴,表情帶著一絲倨傲,「某些科學家、發明家、化學家,醫生和藥劑師。」
這傢伙看上去似乎很歧視文科啊……
傑森努力繃住表情,繼續追問道:「只有這些人才會因為……因為某些意外,獲得特異的能力?」
赫爾利點點頭,「我們中的某些佼佼者……或者說先驅者,創立了一個歷史悠久的隱秘結社,致力於發現並研究涉及超凡的異常現象,希望能徹底破解其中的奧秘。」
他和傑森目光對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慫恿之意。
「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