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依舊是法靈頓警察局對面的鎏金燈籠咖啡館。
「你怎麼這副見不得人的打扮？」
被突然約出來的赫爾利滿臉疑惑，打量著面前裹得嚴嚴實實的傑森。
「我……嘶……咳咳……被人擺了一道，差點……嘶……丟了命！」
傑森戴著一頂父親留下的破氈帽，自製的簡易口罩蒙住半張臉，脖子上還用舊襯衣裁成的圍巾緊緊纏了好幾圈。
赫爾利猛地皺眉，沉聲道：「你受傷了？在咽喉部位？」
「嘶……不錯……咳……正確來說……是氣管和……肺部。」
「你先閉嘴，我感覺你在漏氣……」
赫爾利擺手阻止了傑森的絮叨，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試管，直接遞到對方面前。
「全部喝掉，現在立刻……」
傑森艱難地點了點頭，張開嘴又是一陣漏風，「謝……」
「喝藥！」
試管中冰冷的液體灌入口腔，順著傷痕累累的食道一路流淌，卻詭異地突然停留在傑森喉部氣管切口的位置。
這股冰涼立刻擴散開來，一股輕微的麻痹感飛快蔓延至胸口，將他的胸腔臟器全都覆蓋了起來。
呼——
傑森從嘴裡噴出一股寒氣，其中似乎還能隱約看到細小的冰晶。
剛剛還腫脹疼痛的傷口，眼下雖沒有徹底癒合，但也飛快地長出新的肉芽，徹底閉攏了起來。
側過身體微微避開咖啡館中的其他客人，傑森解開圍巾捏住傷口上被擠出來的縫合線頭，呲牙咧嘴地給自己拆線。
赫爾利眯眼看著他脖子上堪稱醜陋的手術痕跡，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這是哪個蠢豬給你做的氣道切開手術？」
傑森有些尷尬地撓了撓是傷口周圍，訥訥道：「我自己……當時情況緊急，如果不切開氣道排出毒素，我可能活不過半小時。」
赫爾利挑眉道：「弄清楚是什麼毒素了嗎？」
傑森將早就準備好的採血瓶拿出，裡面裝了一些自己的血液樣本，這裡面還蘊含著少量異變的結核桿菌。
赫爾利接過後拔開瓶塞，依舊是湊近嗅了嗅，似乎壓根不在意可能被感染的問題。
他的超凡能力除了提升感知方面，多半還具備一定的被動免疫特性。
傑森心中默默猜測，並不敢真的開口詢問。
「一種異變的毒菌……有明顯的人工培養痕跡，不可能是從異種身體裡提取的原始樣本。」赫爾利收起採血瓶，非常肯定地做出判斷。
「我會將這份樣本帶回組織里，看看其他人有沒有辦法搞清楚具體是什麼。」
他抬起雙眼直視傑森道：「襲擊你的人長什麼樣子？」
「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衣服里，帶著口罩遮住半張臉，身材也和你一樣高瘦……他頻繁地咳嗽和急喘，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種掩飾身份的偽裝手段。」
傑森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銅便士，輕輕放在桌上，「那我懷疑他是通過這枚銅幣，暗中向我投下了異變的毒菌，我們當時完全沒有任何身體接觸。」
這枚來自口罩男的銅便士嶄新鋥亮，就像剛從皇家鑄幣廠拿出來的一樣，在一大堆缺角污損的零錢里異常顯眼。
赫爾利突然皺起眉頭，死死盯著這枚硬幣看了許久，才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大概能猜測出，襲擊你的人的真實身份了……」
傑森大喜，連忙追問道：「你認識這傢伙？」
「談不上很熟悉，不過短暫共事了一段時間，他曾是蘇格蘭場……呵呵，倫敦警察總廳的前任首席法醫。」
又是一位醫生？還是掌握了超凡能力的那種……
倫敦警察局哪來這麼多超凡者？
傑森瞪大雙眼，怔怔道：「前任首席法醫？可我跟他沒有任何過節，這人明顯是奔著想要弄死我來了。」
赫爾利聳了聳肩，無奈道：「他這個人向來就是這麼肆意妄為，為了利益可以被任何勢力驅使著，干一些喪心病狂的事情。」
「很多年以前組織曾試圖吸納他加入，可這傢伙聲稱我們過於落後保守，並不符合他的期待……所以拒絕了一位引薦人的邀請。」
好傢夥！
連救世會這種充斥了大群科學狂人和超凡怪醫的組織，都會被他認為不夠激進。
這人不會腦子出問題了吧？
他到底是受誰指示對我出手的？莫非還是霍華德他們那群人……真是陰魂不散啊！
傑森強壓著怒氣，啞著嗓子道：「赫爾利先生，我需要他的詳細信息。」
赫爾利猶豫了片刻，「維克多·拉姆齊，多年前因為某些意外離開了蘇格蘭場，據傳聞……他之後選擇加入了帝國軍方，但並沒有公開擔任具體的職務。」
他嘆了口氣，試圖勸阻傑森，「我認為以你現在的能力，最好不要著急找他復仇，這傢伙的軍方背景不是你惹得起的，組織內部也大概率不會給予你任何幫助。」
傑森大概預料到會是這樣答覆，身為一個剛加入救世會的外圍新人，即便在入會考核有優異的表現，也並不值得組織投入太多關注，更不會因為他去得罪帝國軍方。
但他還是嘗試著為自己爭取一下，「組織不會出手幫我……那您呢？赫爾利先生，您願意幫我嗎？拉姆齊如果下次再向我出手，該怎麼辦？」
他這一番話出口，對面的赫爾利頓時陷入了沉默，從表情上看似乎也在糾結。
許久之後，赫爾利才長出一口氣，似乎下定決心般從上衣內袋掏出了那串水晶表鏈，用乾瘦的手指摘下一枚光澤閃耀的菱形水晶。
「隨身攜帶這顆水晶，會讓你擁有一定預知危險的能力，必要時將自身靈性灌注進去，它會使你短時間內進入絕對理性的狀態，即便陷入絕境也能尋找到一絲自救的生機。」
傑森接過那顆水晶，拿在眼前仔細端詳，「這是一件超凡物品？」
「嗯，這源自於我的家族傳承……我們稱它為千子水晶，也叫預言之石，務必記住，絕對理性的狀態持續時間不能超過一刻鐘，不然你會徹底喪失人性，變成一個冷血怪物。」
副作用並不算嚴重，完全屬於可以規避的類型。
傑森頓時心中大定，赫爾利先生嘴上雖然不願牽扯到這件事中，但實際行動還是給予了他很大的支持。
一件源自他家族傳承的超凡物品，這份人情已經非常重了。
「另外，拉姆齊這傢伙有個怪癖，他極其喜愛嶄新的物件，生活中凡是接觸到的東西，一律都習慣用最新的……無論是錢、衣服、器具還是食物。」
難怪……
傑森拿起桌上鋥亮的銅幣，默默將這個重要信息牢記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