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傑森過得異常平靜，再也沒有突如其來的麻煩找上門。
他安全返回了公寓，提前趕往學院給自己銷了假，照常為期末終考認真溫習課業。
巴斯德教授病情穩定了下來，派助理給他傳話說最快下周就能返回學院，讓傑森做好正式展開項目研究的準備。
沒有主修課的下午，他則乘車趕往東區的地下診所，接診附近登門求醫的病人。
「你的牙疼是蛀牙導致的，光靠喝幾口烈酒根本止不了痛，要麼選擇拔牙……要麼繼續等牙爛到根，相信我……到時候你會更痛不欲生！」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汞劑這種東西只有毒性沒有藥性，你就算全身浸泡在其中，也治不好這頑固的牛皮癬，只會讓你死得夠快，順便還能提前防腐……」
「什麼？這才幾天，你就把我開給你的鴉片丸全吃光了？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頭疼……還是純粹癮大？」
送走了最後一位預約的病人，傑森有些脫力地攤在椅子上，朝笑眯眯走進來的老闆梅森抱怨道：「老闆，麻煩你下次提醒那些患有痔瘡的病人，能不能先把自己洗乾淨了再來就診，我真的受不了那股臭味了！」
藥房老闆梅森嘿嘿一笑，攤手道：「東區這地方就是這樣，患上爛病的傢伙數不勝數，能讓他們看完病主動掏錢就不錯了，醫生你就別挑三揀四了。」
他突然露出揶揄的表情，湊到傑森耳邊道：「外面有位年輕漂亮的女士找你，但沒有提前預約……要不要我替你將她打發走？」
什麼？年輕漂亮的女士？
年輕漂亮的女士怎麼會來白教堂街？摸到他的地下診所來看病？人家不會選擇更正規的乾淨診所嗎？
傑森一皺眉，追問道：「她認識我？」
「嗯嗯，她說她叫斯嘉麗，是你的朋友……嘖嘖，醫生，你真是艷福不淺啊！」
娜迦少女？她怎麼突然來找自己，肯定是有什麼重要事情！
傑森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走到藥房外間果然看到斯嘉麗俏生生地站在櫃檯旁，一副已經等得不耐煩的表情。
在梅森曖昧的眼神來回打量中，傑森硬著頭皮把她拉進裡間，合上門後才沉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濟貧院那邊出事了？」
斯嘉麗翻了個白眼，「由亞瑟和艾琳嬤嬤在，濟貧院能出什麼事情？是我有事拜託你！」
「哦？你有什麼事找我？」
「今晚十點，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距離不算遠……就在泰晤士河南岸那一帶。」斯嘉麗有些扭捏，支支吾吾道。
「說清楚具體去做什麼，不然我沒法同意。」即便算是朋友，傑森也不可能稀里糊塗地就答應下來，畢竟對方的身份可是一個異種，涉及的事情不可能只是簡單幫忙。
「城裡的異種們會定期舉行集會，交換必需的物資和一些寶貴的情報消息，但最近東區和碼頭這邊因為罷工的緣故風聲很緊，大家都有些擔心安全……所以我才來找你。」
傑森點了點頭，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你怎麼不找亞瑟陪你去？」
斯嘉麗咬了咬唇，支支吾吾道：「這是……這是我自己的私事，不想讓亞瑟他們知道，再說了……他還得看顧濟貧院的孩子們。」
又是私事？初次見面的時候，傑森詢問她為什麼脫離族群孤身來到倫敦，她也說是自己的私事，這姑娘身上隱藏的秘密似乎不少啊！
傑森眯了眯眼，考慮了片刻才下了決定，「好吧，我陪你去……但先說好，一切行動最好由我主導，如果情況不對我們立刻就得離開。」
斯嘉麗雙眼一亮，欣喜道：「我就知道你會幫我！那就說定了，晚上記得準時來白星號找我！」
……
夜色漸濃，傑森在晚上九點半的時候，準時來到了白星號所在的私人碼頭。
娜迦少女似乎早早就等在了這裡，破天荒地換上一身灰撲撲的男士工裝，將一頭順滑的黑髮盤起來塞進髒兮兮的氈帽中，向同樣借來一身衣服，做碼頭工人打扮的傑森展顏一笑。
「走吧！我來帶路。」
兩人沿著碼頭一路向南，往越來越人跡罕至的河岸方向行去，很快便抵達了一處連通泰晤士河的水渠出水口，在高高的堤壩上站定。
「集會召開的地方在這兒？」傑森有些狐疑地環顧四周，壓根沒發現任何顯眼的建築，光禿禿的堤岸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斯嘉麗哼了一聲，指了指堤壩下那個黑洞洞的排污水口，小聲道：「你以為是什麼光明正大的聚會嗎？當然要找一個足夠隱秘的地方，喏……這次的地點就臨時定在下水道里。」
看來這些異種，在倫敦城裡的日子可真不好過……
傑森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正色道：「你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什麼？交易物品還是收集情報？」
斯嘉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條子，遞到傑森面前。
借著遠處街燈微弱的光線眯眼細看，傑森發現上面寫著兩行字——異變阻斷劑和……黑絨章魚的卵鞘？
這是什麼東西？聽上去似乎也是某種具備超凡特性的生物樣本。
莫非是用來調配阻斷劑的主要材料？
傑森沒選擇打破砂鍋問到底，反而掉轉話頭道：「你是打算交換還是出錢購買？」
「如果其他聚會成員有的話……無論對方要求怎麼交易都可以，但我帶的錢不太多……能拿出手交換的東西也只有麻痹毒素這一種。」
傑森點點頭，又問道：「你之前在這個集會裡，和別人交易過麻痹毒素嗎？」
娜迦少女愣了一下，咬唇道：「有過兩次……」
「那好，這次的交易由我來替你進行，你全程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好。」
斯嘉麗當即明白了傑森的意圖——短時間內重複拿出同樣的物品進行交易，很容易被其他集會參與者猜測出她的身份，之後對方甚至可能藉此鎖定自己的行蹤，如果飽含惡意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她朝傑森輕輕頷首，露出感激的神色。
將自己隨身的小挎包取下，交到傑森的手中，又從裡面拿出兩張花花綠綠的動物面具。
傑森看著手裡這個明顯從某個馬戲團買回來的滑稽頭套，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別擔心，異種集會時常也會有一些人類參加，他們大多都是獨來獨往的傢伙，比起我們更害怕被官方組織找上門。」
這很合理，倫敦城裡肯定有不少單獨活動的野生超凡者，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像自己一樣，初出茅廬就被救世會這樣的組織招安的。
傑森安下心來朝斯嘉麗點點頭，跟著她鑽進了幽暗深邃的地下水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