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黑黢黢的下水道往裡走了一段，很快來到一處通道的交叉口。
潺潺的流水聲從遠處傳來，還有老鼠蟑螂悉悉索索爬行的動靜。
借著感知增幅帶來的夜視能力，傑森一眼就看見那水道岔口的位置，似乎有一個佝僂的模糊人影靜靜杵在那裡，在幾乎無光的黑暗中顯得格外瘮人。
沒等他開口詢問，斯嘉麗早就輕車熟路地報出集會暗號，「下弦月，獨角飛馬！」
那佝僂的身影微微直起腰，用黏黏糊糊的話語聲回應道：「銀月懸空，一如往常……」
傑森頓時明白這兩人互通的暗號含義——下弦月指代集會時間，飛馬是參加的暗號，對方的回應則代表集會安全，可以照常進行……
跟在斯嘉麗身後慢慢走近，他這才發現這佝僂的身影竟是一個頭髮稀疏花白的老者，衣著襤褸宛若東區那些苟延殘喘的流浪漢。
但他的後背……卻不知為何負著一個巨大的蚌狀外殼，這殼子幾乎將他半個身體都包裹了進去，讓他只能不堪重負地將腰部彎折起來，動作也異常緩慢遲滯。
這傢伙不會是個蚌殼精吧？真有這種類型的異種嗎？
傑森抿了抿嘴，跟在斯嘉麗身後從對方面前經過，餘光悄悄打量了幾眼。
等稍微走遠了些，娜迦少女才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他叫斯隆，和我一樣……是倫敦城裡很罕見的海生異種，在這片地下水道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沒人清楚他的具體來歷。」
還真是一個貝殼精？傑森暗暗乍舌，心中不免感嘆這些非人異種的品類實在是複雜多樣，什麼奇形怪狀的傢伙都有。
沿著水道岔口又往裡走了幾分鐘，面前的視野頓時開闊，似乎來到了一個類似地下墓穴的空間。
這裡的環境比剛剛的下水道乾燥不少，也聞不到太多腐爛惡臭的氣息，大概是集會的組織者提前處理過。
十來張長條木凳圍成環形隨意擺放，每個座位的腳邊都點著一根燃燒的蠟燭，成為這裡唯一可供照明的光源。
傑森環顧四周，發現他們來得還不算晚，現場的座位只稀稀拉拉入座了不到一半的人。
在斯嘉麗的眼神示意下，兩人坐到稍微靠後的角落，靜靜等待聚會開始。
……
又足足等了差不多一刻鐘，聚會場地另一頭的水道口才走出一個高瘦的男人。
他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戴著面具掩蓋容貌，反而穿著一身華麗繁複的深紫色絲絨長袍，領口別著一枚閃耀著猩紅色澤的寶石胸針，蒼白到毫無血色的面容英俊異常，有種雌雄莫辨的陰柔美感。
吸血鬼？
娜迦少女湊近他耳邊，用蚊子一樣細微的聲音解釋道：「來自血族的龐巴頓男爵……這傢伙自稱是男爵，誰也說不準真假，但傳聞他擁有強大的力量，暗中受到某些人類貴族的庇護，連教會都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還真是吸血鬼……傑森微微瞪大雙眼，沒想到這集會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吸血鬼組織召集的。
龐巴頓男爵細長的眉眼微微一挑，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集會現場，一開口抑揚頓挫的語調就頗有貴族風範。
「人差不多到齊了，大家多半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那就正式開始吧……」
他話音剛落，坐在靠前位置的一個男人，就急不可耐地粗聲道：「男爵閣下，咱們就別磨蹭了，呆在這裡越久就越容易引來那些神棍和皇家獵犬，最近那些該死的傢伙盯得這麼緊，大伙兒都不願意出來活動了。」
男爵輕笑一聲，淡淡道：「既然是我召集的聚會，安全方面是絕對沒有問題的，這一點我還是能做出保證……既然你等不及了，那就從你開始吧！」
帶著一個鐵殼面具的男人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皮製的口袋，隨手丟到男爵腳下，「最近搞到一些骨翼蝙蝠的心臟，不用我多解釋這玩意兒有什麼用處了吧？」
龐巴頓男爵纖瘦蒼白的手掌向下一抓，腳邊的皮袋突然憑空上浮，穩穩落在他掌心，被他拿在手裡掂了掂。
「的確是骨翼蝙蝠的心臟，不算很新鮮，但用它作為主材料的特殊藥劑，能在滿月的時候，幫助某些朋友克制殺戮的欲望，服用後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智。」
這東西製成的藥劑，多半是那些滿月就會變身狂暴的狼人最渴求的，對其他獸類的變形怪也有一定遏制變身的效果，還算是比較緊俏的暢銷品。
男爵開口鑑定真偽後，果然立刻就有人意動，壓著嗓子道：「你要賣？還是換其他東西？」
鐵面具男猶豫了片刻，「30鎊，少一分錢我都不會賣，這些骨翼蝙蝠在倫敦附近都快被抓絕種了，要找到它們的巢穴很不容易。」
那賣家冷笑一聲，不屑道：「這些年倫敦的環境污染越來越嚴重，一到秋冬整日都被霧氣籠罩，滿月造成的影響也越來越薄弱，你這些東西只會越來越不值錢……20鎊，不賣就算了。」
鐵面具男氣得當即就要破口大罵，話到了嘴邊瞟了一眼龐巴頓男爵，又強忍著吞了回去，氣呼呼地道：「媽的！成交！」
兩人很快完成了交易，緊接著又有更多人主動拿出自己帶來的物品，依次經由男爵過手鑑定，然後報出各自的價格。
斯嘉麗貼著傑森坐在角落，始終沒有聽到有人叫賣異變阻斷劑，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傑森偏頭看了她一眼稍作安撫，隨後看準剛剛結束的一輪交易間隙，主動開口道：「我手裡有一份娜迦毒素，不知道哪些朋友對此感興趣？」
他從腰間的挎包里掏出一根試管，晃了晃裡面的液體，抬手輕輕朝龐巴頓男爵一拋，試管精準地落入對方的掌心。
男爵擰開瓶塞嗅了嗅，輕笑一聲道：「這東西倒是好幾次出現在集會上了，大家應該都知道它的作用……這位朋友，你是要出售還是交換？」
傑森輕咳一聲，語氣平靜道：「三支異變阻斷劑……或者一份黑絨章魚的卵鞘。」
剛剛買下蝙蝠心臟的那人突然繃不住笑出了聲，語氣揶揄地道：「黑絨章魚的卵鞘？我有許多年沒有聽見過這東西了，朋友……恭喜你即將成為一個父親。」
他話一出口，集會現場頓時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笑聲，人人都轉過身來朝傑森露出善意的眼神，頓時搞得他一頭霧水。
什麼鬼？我怎麼就要成為父親了？
我連女朋友都還沒有，兩輩子都是純血的單身狗啊！
聚會原本的緊張氣氛頓時消散，龐巴頓男爵心情也變得很不錯，呵呵笑著向少數幾個沒搞清楚狀況的人解釋道：「黑絨章魚的卵鞘，對於我們的某些同類來說……是用於懷孕臨產時，保護體內胎兒安全，不受異種血脈覺醒帶來的衝擊和侵蝕的，簡而言之，這是一種很珍貴的安胎藥。」
他頓了頓，朝傑森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語氣頗為感慨地道：「我召集聚會很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聽到城裡又有新生兒誕生的好消息，可惜沒有提前準備美酒，替這位即將成為父親的朋友祝賀。」
我不是！我沒有！
傑森只能硬著頭皮轉過頭，看向旁邊帶著動物頭套的斯嘉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