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聖巴塞洛附屬醫院空蕩蕩的一層走廊盡頭,幾乎無人願意涉足的隔離病房內。
傑森擺弄著桌上的儀器,將龐巴頓男爵傳授的使用方式反覆在心裡過了一遍。
這玩意兒用起來並不複雜,他一個人完全能獨立操作……唯一需要注意的關鍵點,就是啟動最核心的過濾裝置,需要依靠自身的靈性為其供能。
自己那6%的靈性增幅,應該能勉強足夠完成一次血液透析。
白天睡了一整天的羅伊精神看上去還不錯,狀態和昨天相比沒太大差別,至少說明病情沒有進一步惡化。
「莫頓醫生,您拿來的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男孩好奇地坐在床上打量,盯著循環裝置末端尖銳的粗針頭,有些害怕地開口問道。
傑森將他身體抬高,半躺半坐地靠在病床上,細心挽起羅伊的兩條衣袖,一邊用碘酒給他的手臂消毒,一邊頭也沒抬地答道:「這是給你治病用的儀器,我偷偷從實驗室里拿出來的,記得替我保密。」
羅伊縮了縮脖子,訥訥道:「我發誓一個字也不會透露給別人,哪怕是父親和母親他們!」
傑森嗯了一聲,一絲不苟地做完了換血透析前的所有準備。
按照龐巴頓男爵教他的方法,他先將一瓶提前調配好的等滲鹽溶液抽進循環裝置內,讓軟管和柱形玻璃筒內充滿無菌液體,提前排空了內部的空氣。
隨後擰開玻璃筒旁的排氣閥,將多餘的氣泡也全部逼了出去。
最後才拿起連著細軟管的針頭,將它小心翼翼地順著羅伊的小臂靜脈扎了進去。
淡黃的橡膠軟管內很快出現一抹深紅,一股靜脈血順著管路飛快流進循環裝置的玻璃筒內,逐漸將內部特製的過濾芯浸沒。
多餘的鹽水則順著筒柱另一頭的軟管,連著滴濾器流進了傑森提前準備好的廢液容器中。
傑森立刻將手掌覆蓋在玻璃筒頂部,掌心緊貼在那塊雕刻著古怪銘文的金屬蓋上,驅動自身全部的靈性灌注了進去。
下一秒,他就眼睜睜看著那枚過濾芯緩緩亮起猩紅色的光芒,在黏稠的血液中飛速旋轉起來,攪動得整個玻璃筒內都騰起一層稀薄的血霧!
透過感知增幅後的超凡視野,傑森清晰地看見羅伊被抽進去的靜脈血中,一顆顆灰黑色的顆粒被甩飛了出來,憑空飄浮在剩餘的透明鹽溶液內,隨後立刻被那枚過濾芯攝入內部不見蹤影。
這套超凡版本的血液過濾裝置,果然能對羅伊的惡癆病症起到效果!
傑森心中一喜,側頭看了看半躺在病床上的男孩,發現他不知何時雙眼緊閉,似乎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連忙伸手摁在男孩的脖頸位置探了探脈搏,又拿起聽診器湊近胸膛聽了聽心跳……隨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只是短時間內失血過多,加上身體本來又很虛弱,又驚又怕之下撐不住暈厥了過去,並沒有生命危險。
又等了大約五分鐘,觀察到玻璃筒內的血液已經大致完成了過濾,那枚芯體的轉動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再也看不見任何懸浮的灰黑顆粒。
傑森將男孩軟塌塌的身體放平躺倒,拿起過濾裝置懸掛在輸液架上,倒轉了它與人體的高度差。
輕輕摁動裝置上的壓力泵,重新將已經徹底潔淨的血液緩慢輸回了羅伊的體內。
……
照這麼下去,只要每天能保證一次血液透析,傑森估計最快一周之內,就能將男孩體內的惡癆徹底清除!
拔出針頭摁住出血孔,拿起棉球用紗布裹住羅伊的手臂,手忙腳亂地弄完了收尾工作後,傑森終於如釋重負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抬手摁了摁太陽穴,感覺腦袋隱隱抽痛……也不知是腦瘤在作怪,還是自身靈性大幅流失導致的副作用。
正要深呼吸緩解一下身體的不適,喉嚨里突然一陣干癢,劇烈地咳嗽也隨之瞬間襲來。
「咳咳咳!咳咳……」
該死的異變結核桿菌!
還留在傑森體內,沒被他的超凡體質完全代謝掉的殘餘惡癆,抓住他靈性流失身體虛弱的空隙,又短暫發作了一次。
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維克多·拉姆齊留給傑森的「亡語」攻擊了。
從腦子裡調出信息面板瞟了一眼。
【肺結核:22%】
嗯……恢復得倒是很快嘛,10%的體質增幅還是很強的!
羅伊被傑森弄出來的動靜驚醒,悠悠睜開眼看著癱坐在椅子上的人,有些擔憂地道:「莫頓醫生,您沒事吧?」
傑森擺擺手,「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真奇怪,胸口沒有之前那麼疼了,也不是很想咳嗽了!」
「不錯,再來幾次……你就會徹底痊癒!」
男孩瞪大雙眼,又驚又喜地道:「真的?您……到底用什麼辦法治好我的?就是……就是這個古怪的實驗儀器嗎?」
傑森得意地挑眉,神神秘秘地道:「除了這個神奇的儀器之外,還有我特殊的祖傳秘方!」
……
告別了羅伊之後,傑森拎上裝著過濾裝置的箱子悄然離開醫院。
往租住公寓返回的路上,他突然感覺脊背有些發涼……街道兩側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似乎藏著什麼東西,正在暗處無聲地窺視自己。
有什麼鬼東西在跟蹤我?
不對……不一定是人,不然我肯定能聞到他的味道,我的嗅覺雖然比不過亞瑟和老血族,但也超出了常人的範疇……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繼續僵直腰背勻速前行,但全身的神經徹底緊繃了起來,將感知能力全面展開,周圍一丁點風吹草動都在掌控之內。
咦?為什麼沒有跟蹤者的痕跡?
難道是我靈性流失,過度疲勞產生了幻覺?
傑森不敢掉以輕心,一路上疑神疑鬼地走回了公寓。
掏出公寓大樓的鑰匙,打開房門後飛速閃身進去,立刻從腰間拔出左輪手槍,後背緊貼牆壁……等著隨時可能破門而入的敵人。
真的沒人跟蹤我?
傑森摸了摸鼻子,並沒有放鬆警惕……躡手躡腳地踩著吱嘎作響的樓梯上到二樓,悄悄摸摸進入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不敢立刻開燈,怕惹來公寓外可能在暗中窺視的敵人注意,慢慢將窗戶的帘子拉上。
一手捏著幾枚手術刀片隨時方便射出,一手緊握左輪手指虛掛在扳機上……
他就這麼靜靜坐在床邊,整個人都徹底隱入黑暗之中。
就這麼一直過了差不多半小時,預想中的襲擊者也沒有出現……
傑森的腦子逐漸變得清醒,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逐漸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
起身走到書桌旁擰開檯燈,望著掌心皮膚下那枚幻滅之種,臉上頓時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媽的!這鬼玩意兒發作起來真要命!
簡直要將他活活逼成一個被害妄想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