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雖然還沒徹底黑下來，但秋季倫敦整日瀰漫的濃霧，還是讓城市中的能見度跟夜晚沒什麼區別。
稀稀拉拉杵在街道兩側的煤氣路燈光線昏暗，來往的行人也腳步匆匆。
傑森乘著公共馬車抵達碼頭區，循著記憶往人跡罕至的河岸方向走去，很快就抵達了前天參加異種集會時，那個連通著泰晤士河的地下水道入口。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硬著頭皮鑽進去，黑黝黝的下水道里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撲棱聲……
一大群棲居地底的蝙蝠，突然從水道口涌了出來，拍打著翅膀朝河堤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朦朧的霧氣中。
傍晚時分，正是這些夜行生物外出覓食的時候。
傑森突然想起斯嘉麗曾說過，倫敦城地底密如蛛網般的地下水道中，還生活著一些智力低下、殘忍嗜血的食屍鬼和鼠怪，不知道它們是否也喜歡夜間覓食活動。
抬手摸了摸肋間的手槍槍袋，將幾枚鋒利的手術刀片捏在手心，他一咬牙便義無反顧地走入水道。
強忍著刺鼻的惡臭，很快抵達了上次集會的那個水道岔口。
借著卓越的夜視能力，他站在岔口四處打量……怎麼不見那個背著蚌殼的老異種了？
難道這傢伙只在集會召開的時候，才會守在這裡查驗參與者的身份？
傑森正疑惑間，頭頂突然傳來一道黏糊糊的沙啞聲音，嚇得他身體一晃差點沒站穩。
「你是……在找我嗎？」
他猛地抬頭向上看，發現那個叫斯隆的老蚌殼，不知用什麼辦法將身體附著在水道管路的頂部，幾乎將自己完全隱入黑暗中。
「咦？是上次……來參加集會的小傢伙，你又來做什麼？今天……沒有集會……」
斯隆後背的蚌殼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摩擦聲，說話的語調又沉又緩。
傑森連忙回應道：「斯隆先生，我想見一見龐巴頓男爵閣下，有件事情需要尋求他的幫助。」
「呵呵……」斯隆慢悠悠笑了一聲，「異種同族之間……相互幫助是理所應當……可你是人類……我們憑什麼……幫你？」
這……傑森一愣，正要硬著頭皮再懇求一番。
遠處的下水道深處，突然撲棱撲棱飛出一隻蝙蝠，體型明顯比傑森先前看到那群要大上許多，猩紅的雙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那蝙蝠繞著傑森盤旋了兩圈，突然張嘴發出一道人聲：「斯隆，不要為難我們的新朋友……請讓他進來。」
這聲音……竟然就是來自龐巴頓男爵！
他在藉助一隻蝙蝠向自己傳話。
斯隆有些不滿地抖抖蚌殼，隨後徹底將身體蜷縮了進去，不再有任何回應。
傑森跟在這隻大蝙蝠身後，鑽進了水道岔口中……路過前日集會的那個空曠場地，又轉入另一個更狹窄的地底通道。
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才終於來到一個圓形拱門面前，眼睜睜看著那帶路的蝙蝠嘭地一聲化作一團血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拱門內傳來龐巴頓男爵陰柔優雅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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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請進來吧。」
輕輕推開那扇木質的門扉，入眼便是一間面積開闊的地底密室，頭頂和地面都鋪設著花紋繁複的名貴地毯，牆上懸掛著大量看不出真假的收藏畫作。
高高聳立的燭台上點的幾十隻蠟燭，燃燒間若有似無地散發出清幽的香料氣息。
男爵穿著做工精緻的襯衫長褲，脖頸處的衣扣隨意地解開兩顆，一副閒適的模樣坐在沙發上，朝傑森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男爵閣下……」傑森朝這看不出具體年齡的血族異種撫胸致意。
龐巴頓擺了擺手，示意傑森坐到自己對面，「第二次見面，出於禮貌我應該知曉你的姓名。」
「傑森·莫頓，我是來向您尋求幫助的……」傑森並不想跟他過多寒暄，開門見山地掏出那支採血瓶誠懇道，「有一個孩子罹患了惡癆，我需要將他全身的血液都替換一遍，才能保住他的生命，不知道您有沒有……」
男爵似乎並不在意傑森的無禮，微微欠身接過那支採血瓶，眯眼隔著瓶塞嗅了嗅，咂嘴道：「嘖……這味道真是既污穢又噁心，和莫頓先生你血液中的某些成分很類似。」
這老蝙蝠還能聞到自己體內的惡癆氣息？
他的嗅覺真是強大到可怕，不知道和亞瑟那傢伙相比誰更厲害一些。
勉強收攏思緒，傑森解釋道：「不錯，那男孩不過是普通人類，根本無法抵禦這種惡癆帶來的傷害。」
「唔……你想用換血的辦法，徹底清除他體內的污染？這倒是很新鮮，你們人類總能想出一些匪夷所思的鬼點子。」
男爵端起一杯猩紅的葡萄酒，拿在手中晃了晃，「不過……我為什麼要無償幫助一個普通人類呢？即便是召開集會，我們同族之間也講究等價交換原則，你說對不對？」
這倒是很合理……
傑森思索了片刻，「您需要我拿什麼來交換？」
龐巴頓眯了眯眼，輕笑道：「目前還沒想到，不過你既然和我們走得很近，也沒表現出什麼惡意……我倒是很樂意和你建立友誼，你的人類身份之後或許能幫到我們。」
他是打算直接賣自己一個人情，讓自己之後受他驅使，替他辦一些異種們不方便辦的事情？
這倒不是什麼離譜的要求，反正自己也已經和斯嘉麗、亞瑟他們建立了良好的關係，認識的異種越多，說不定對自己還更有利一些。
「沒問題，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我一定不會推辭。」
男爵滿意地點點頭，將採血瓶重新拋還給傑森，笑眯眯道：「你很聰明，在處理血液方面的問題上，我敢說沒人勝過我們血族。」
他起身走到牆邊打開一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根帶著橡膠軟管的古怪器械，擺在兩人面前的桌上。
「這是……一套液體循環裝置？」
這玩意兒看上去很小巧精緻，手腕粗細的柱形玻璃管，附帶一個需要手動按壓的軟泵，兩頭對接著一套軟管，末端專門配備著引流用的粗針頭和滴濾器。
龐巴頓眯了眯眼，開口道：「你似乎在醫療方面有些經驗？不用我多介紹這東西如何使用了吧？」
傑森沒正面回答他的疑問，指著柱形玻璃管內的精巧裝置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特製的過濾芯，是我親手製作的……對付你帶來的血液樣本中，那些噁心污穢的物質，最合適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回憶起一些不太好的經歷，「你們人類的血液里，蘊含著太多讓我難以忍受的污染和病菌，梅毒、天花、肺癆、霍亂、麻風……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搞出來這麼多噁心東西的。」
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器具，男爵撇嘴道：「要不是有這套過濾裝置，我真不知道要為獲取到足夠優質的食物發愁多久……唉！」
傑森恍然大悟，原來這龐巴頓男爵根本不是什麼血液病專家……
這傢伙純粹是個有潔癖的美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