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照著傑森的指示，乖乖平躺在病床上，任由傑森拿起被子和枕頭將他的小腿墊高，
隨後傑森用一根皮帶扎住他的肘窩上端，又拿起在碘酒中浸濕的紗布反覆擦拭手臂的皮膚。
男孩的手臂過於纖瘦，只需輕輕按壓一會兒手腕，輔助他反覆握緊拳頭，青黑色的靜脈便顯現在皮膚之下，呈現出微微隆起的狀態。
傑森拿起在碘酒中浸過的破傷風之刃，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前端，精準地尋到肘前正中靜脈的位置，刀尖下壓輕輕劃出一個斜向的切口。
鮮血飛快滲了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淅淅瀝瀝地淌，流進傑森提前放置的玻璃罐中。
嘶——
男孩忍不住發出細微的痛哼，下一秒又立刻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影響到傑森的操作。
傑森並未受到打擾，專注地將破傷風之刃懸停在切出的刀口上方，借著持續不斷滲出的鮮血，拼命汲取著血液中蘊含的稀薄病菌。
【發現目標：異變的結核桿菌（少量）】
這孩子跟死去的托米一樣，只是惡癆詛咒的間接感染者，身體內並不像傑森那樣被種下了病原主體。
這些異變的結核桿菌主要是通過肺部感染，進入血液擴散到全身的淋巴組織和其他器官的，一旦被感染的宿主死亡，它們也會隨之失去全部活性，倒是不用擔心出現大面積傳播的情況。
因此傑森才敢大膽猜測，如果利用破傷風之刃的特殊能力，儘量將羅伊體內攜帶的病菌抽取出來，或許能有效降低他的感染程度。
在沒辦法做開胸手術的情況下，可少量多次進行的放血療法就是最好的選擇。
「感覺怎麼樣？」
「還……還行，只是……只是稍微有些頭暈，我沒事的，醫生您儘管繼續……」
傑森無奈搖頭，這孩子明顯是在強撐，他重病虛弱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了大量放血，頭暈還只是最輕微的症狀，再持續下去他很快就會因失血陷入暈厥。
眼見玻璃罐中積存的血液達到預定的100毫升刻度，傑森立刻停止了操作，拇指摁住出血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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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鬆開綁紮的皮帶，用紗布在羅伊的肘彎處綁出一個八字止血結。
「好了，今天就只能做到這樣……」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布蘭登拿給他的蜂蜜軟糖，撕開包裝塞到一臉驚喜的男孩手中。
「儘量靜臥休息，我離開前會讓護士送一些止咳藥丸來，如果實在咳得難受就吃一粒……明天晚些時候，我會再來給你做一次治療。」
羅伊小口啃著手裡的蜂蜜糖塊，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強撐著笑道：「謝謝您，醫生，我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
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酸，還知道反過來安慰傑森了。
事實上剛剛放出的那點血，破傷風之刃甚至都沒提取出足夠濃縮成一份的毒菌樣本，想要徹底清除他體內的惡癆，至少需要將全身的血液都徹底換一遍。
不過初次嘗試也不是完全沒有效果，至少勉強稀釋了他血液里的病菌濃度，能保證撐過眼下的兩三天不成問題。
傑森朝男孩點點頭，正要起身離開……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羅伊和托米明明是同時被惡癆間接感染的，前後相差不過十來分鐘。
為什麼托米當天夜裡就撐不住死掉了，而這孩子卻堅持了足足五天，直到現在還處在終末期。
「羅伊，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症狀的？托米死前這段時間，你自己有感覺到不舒服的地方嗎？」
羅伊偏著頭回憶了一會，皺眉道：「托米被我送回家的當晚就不行了，我也是當天吃過晚飯後，才開始不舒服的……不過父親說我運氣比托米好，或許是我有一件護身符庇佑的緣故。」
他說著從衣領里扯出一條有些陳舊發黑的鍍銀項鍊，將掛在上面的一塊小骨牌拿在傑森面前晃了晃。
「您看，這是我曾祖父留下來的護身符，據父親說……曾祖父過去在船上做水手的時候，靠它避開了很多次幾乎掀翻船隻的巨大風浪，沒有倒霉地葬身海底。」
護身符？保佑水手出海安全的附身符，怎麼可能克制異變的結核桿菌？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傑森好奇地從他手裡接過這東西，眯眼細仔細打量這塊只有兩指寬的小骨牌，發現上面雕刻著一個人身魚尾的模糊畫像。
似乎是用某種大型生物的牙齒或骨骼製成的，摸上去材質溫潤細膩，要不是雕工太劣質，拿去古物市場應該也能值些錢。
等等！人身魚尾……這不就是娜迦嗎？
這東西的來歷，或許是斯嘉麗之前所在的娜迦部族，羅伊的曾祖父竟然認識一個異種，還從對方手裡得到了一件屬於它們族群的護身符？
可這東西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奇異之處，哪怕傑森用感知能力反覆查看，也看不出它具備任何超凡領域的特性，對羅伊的病症根本不可能起到遏制和防護的作用。
見傑森拿著骨牌久久沉默，羅伊眼珠咕嚕嚕一轉，輕聲道：「醫生，你要是喜歡的話……這東西送給你好不好？」
這……這不太好吧？
傑森有些尷尬，他剛剛心裡確實想過找男孩買下這東西，拿去給斯嘉麗鑑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屬于娜迦部族，但又不好意思主動開口。
「可這畢竟是你曾祖父留下的東西……」
羅伊眨眨眼，捧著糖塊朝傑森虛弱的笑，「沒關係，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它庇護了……醫生，您現在就是我的守護神。」
傑森不再推辭，默默將骨牌揣進了口袋，心中更堅定了務必要救下這孩子的決心。
……
拜託一名護士向巴斯德教授臨時請了個假，隨後傑森便匆匆從附屬醫院離開。
他將蹭上羅伊鼻涕眼淚的外套脫下，翻轉摺疊搭在手臂上，頂著秋日的寒風步行回到了租住的公寓。
全身的衣服都需要專門消毒處理，他自己雖然並不畏懼這種傳染病菌，但萬一送去漿洗坑害了別人可就不好了。
簡單清理了一下自己，換上另一套破舊的正裝，將盛裝著羅伊鮮血的採血瓶……以及那塊娜迦骨牌一併裝進口袋。
他沒有過多耽擱時間，立刻決定動身前往東區。
救人如救火，既然放血療法對羅伊的病症有效，他就必須立刻找到能穩妥替換男孩全身血液，又不至於讓他失血過多而死的辦法！
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能在血液方面擁有豐富經驗的專家。
就只有異種集會的召集者——
血族男爵龐巴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