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他跟著漢王征戰,看過宋軍弱小到強大,戰鬥力已今非昔比。從中也悟到打仗不能只靠將帥勇猛,更需謀略與全域性統籌,兼顧後勤保障與軍心士氣。
那種把全軍精銳都拼光的戰法,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採用。
劉師勇點點頭,掏出半包漢王送給他的旱菸遞給二人各一支,三人就著河風點上火深吸一口,煙霧在風中散開,各自陷入沉思。
方日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認為漢王有可能要離開他們再去修煉了。
此次濟南戰役,漢王拉著張世傑和張珏提前離開就是徵兆,他這是在歷練下面的兄弟,讓他們獨當一面,為日後更大的戰事做準備。
否則他就不會離開徐州,知道濟南的城門洞被元軍堵死定會放出諸葛神炮相助開門。
真若如此,北伐大業恐將失去主心骨。
方日行這話一出,劉師勇與劉整皆是一怔,劉師勇馬上叫他別胡思亂想,這事兒萬萬說不得。
漢王根基在此,怎會輕易棄我們而去?我等且先回成都面見太后。
成都邛州的平落鎮,趙炳炎和譚芷水完成油炸場的打井事務已啟程回成都,此時剛到火井縣的平落鎮,恰好小夫人王玉嬌給他們送酒精過來。
這下用不著了。
小女子聽聞油炸場的火井已成,歡喜不已,抱著譚芷水歡呼跳躍,身旁的侍女趕緊喊她:「王妃當心吶,可別摔著。」
趙炳炎不知何故,見她突然停頓下來,木愣地站著,立馬上去扶住,手本來搭在她腰上,玉嬌卻拉起順著腰線往下滑,剛碰到小腹就頓住了,那地方明顯凸起。
他瞳孔猛地一縮,喉結滾了滾,聲音都帶了點發顫:「嬌嬌……你這裡……是有了?」
王玉嬌的臉一下子紅得像簷下掛著的紅辣椒,把臉深深埋進他胸口,輕輕「嗯」了一聲,細聲道:「上月月事沒見,本宮悄悄請大夫來看過,說已經懷了快兩月了,怕不准,一直沒敢說,今早蔡夫人介紹的穩婆來摸過脈,確定是有了,才敢告訴你。」
趙炳炎只覺得一股熱氣猛地從腳底衝上天靈蓋,樂得差點沒蹦起來,他小心翼翼托著王玉嬌的腰,生怕碰著磕著,低頭親了親她發頂,連聲音都笑開了花:「好!好!太好了!今後做事可要小心,別摔著,飲食也需清淡,莫要再碰那些寒涼之物。」
「都記清楚了!」趙炳炎轉身對她的侍女丫鬟高聲叮囑道,旋即把嬌嬌穩穩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在院中輕轉了兩圈,惹得一眾看客掩嘴輕笑。
趙炳炎將王玉嬌緊緊摟在懷裡。
譚芷水暗自攥緊了衣角,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與失落,轉頭叫侍女帶路,去檢視蔡家準備給制幣機使用的紙張製作情況。
蔡家紙坊的紙張韌性已達標,正加緊趕工,坊內工匠們忙碌穿梭,空氣中瀰漫著竹漿與草木的青澀氣息。
蔡家少主恭敬跟在身後稟報第一批紙張已經封存,這是第二批,嚴格按照王妃要求的配比調配,紙質細膩且耐磨損,適合印製大額銀票。第三批紙張也已開始備料,預計三月內可交付。
譚芷水有心事,無精打采地點點頭,只淡淡吩咐按進度推進。她隨手拈起一張新制的紙張,指尖輕捻間試其柔韌,思緒卻飄回三月前,她和趙炳炎在院中那歡愉一幕,不由得輕嘆一聲。
女人的心思男人咋知道,王玉嬌卻是個細心人,她注意到譚芷水的臉色有異,目送她離去後便輕輕掙開趙炳炎的懷抱,柔聲道:「夫君且莫只顧著高興,芷水姐姐這一路奔波勞碌,咱們也該多體恤些。」
說罷,她喚來侍女吩咐備些溫補的茶點,待譚芷水回來時送上。
趙炳炎聞言點頭,攬過王玉嬌的肩啵一個,笑道:「還是嬌嬌想得周全。」
此時夕陽斜照,將院中樹影拉得細長,遠處紙坊里隱約傳來研搗紙漿的咚咚聲,彷佛應和著這宅院內悄然流轉的微妙心緒。
他問玉嬌營生做得如何?
她笑著回稟,帳目清晰,盈利已超預期。
趙炳炎頷首,給她說趙家不差錢,營生必須清清白白、乾乾淨淨,不能一文髒錢。
小女人倒在他懷裡探索經絡,叫他把心妥妥地放穩,她不會給漢王府抹黑。
玉嬌告訴他火井縣城裡的鋪面售賣成都的新品,收購火井周邊的山貨賣去成都,一來一往都是掙錢的營生,順帶拉著當地山民增收,蔡縣令歡喜呢。
趙炳炎不屑地說那小子定是報喜不報憂,往嬌嬌臉上貼金。
小女人不幹了,站起來認真地給他說:「真的吶,本宮何時騙過人?」
哎喲,一句話竟把嬌嬌惹惱了。
趙炳炎慌得連忙起身撈人,又把軟乎乎的小媳婦抱回懷裡,低頭在她頸窩蹭了蹭賠笑:「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我們嬌嬌從來不說謊,罰我給嬌嬌揉揉腰好不好?」
王玉嬌被他蹭得發癢,扭著腰躲了兩下,身子立馬軟了,想到自己已有身孕,卻不敢太讓他用力,只抿著嘴輕笑道:「算了,本宮不計較啦。只是夫君日後也得多顧著芷水姐姐些,我看她有心事了。」
趙炳炎馬上醒悟。
同是王妃,王玉嬌已然有孕,譚芷水卻尚無動靜,他心中難免愧疚,自覺虧欠於她,便想著尋個合適時機多陪陪她。
兩人正敘話間,卻聽得門外侍女稟報:邛州知州與火井縣令求見。趙炳炎整理衣袍,攜王玉嬌一同至前廳相見。
二人進得廳來,見王玉嬌陪坐在趙炳炎下首,眉眼間帶了孕氣,當即齊齊整冠拜倒:「下官邛州知州楊修、火井縣令蔡崇貴拜見漢王,拜見王貴妃。」
趙炳炎抬手虛壓,聲音沉穩:「都是老熟人,何須如此生分,且坐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