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蔡崇貴連忙拱手謝座,側著身子挨了半邊椅凳坐下,楊修先捋著鬍鬚開口賀道:「今日得見王貴妃鳳身,果然孕態盎然,我二人替邛州全境百姓,恭賀漢王添丁之喜,恭賀王貴妃安好。」
說罷二人再度起身,遞上備好的賀禮,都是些本地出產的百年安胎首烏、雨前雲霧茶,儘是不扎眼的吉祥物件,並無逾制珍奇,分寸拿捏得剛剛好。要知道古時文人送禮多以茶葉這類雅致物件為主,這般選擇既符合禮俗,又盡顯妥當。
趙炳炎笑著說他們托玉嬌的福,這兩份禮物他代替玉嬌做主收了,隨即示意讓侍女收下,叮囑二人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必過於拘禮。
他旋即話鋒一轉問道:「你二人今日聯袂過來,除了道喜,應當還有公事吧?」
楊修聞言整了整神色,起身拱手稟道:「漢王領兵征戰中原,大捷,國主下旨全國慶賀,我們都會讓漢王高興,來稟特報邛州境內今年的秋糧徵收進度。」
那貨倒是變實誠了,把邛州境內的秋糧、稅賦徵收進度、倉儲損耗及轉運安排逐一稟明,數如家珍的資料條理清晰,聽得趙炳炎頻頻頷首。
蔡崇貴緊跟著起身接話:他重點稟報了縣城鹽井工場的運轉情況,火井縣享有鹽井分紅的百姓,日子越過越紅火,縣裡稅賦也快速增長。
王玉嬌正主事此事,她嘟起小嘴巴幫蔡崇貴說話,告知他油炸場的鹽井開銷頗巨,火井與邛州的那點分紅盡數填進了打井的開銷之中。
二人連忙回道:「絕非如此,我等用的是罰沒賊人的贓銀,不敢挪用專項公款。」
趙炳炎聞言大笑,端起茶碗喝過一口叫他們放寬心,火井的鹽井出鹽再多,朝廷還是按照規矩、依照制度辦,不會讓地方吃虧,該給的分紅一文都不會少。
二人聽罷面露喜色,見漢王沒有別的吩咐,便起身告辭退了出去。
趙炳炎轉過身,連忙上前扶住腰肢的王玉嬌慢慢往內院走,笑著調侃道:「你看,剛說完營生做得好,油炸場就又出一上好鹽井,這營生自己找上門來啦,咱們嬌嬌果然是個招財的福娘子。」
王玉嬌笑著捶了他一下說哪是她的功勞,是芷水姐姐的,不是芷水姐姐會打井,本宮哪來的銀子賺。
女人扶著肚子放慢腳步,趙炳炎摟著她往前走,午後的陽光落在二人身上,滿是安穩暖意。
夜裡,趙炳炎鑽進譚芷水的房間抱她,女人掙扎著叫他去守住嬌嬌。
趙炳炎哪肯退,反倒將人摟得更緊,粗糙的手掌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拍,啞聲哄道:「傻丫頭,說的啥胡話,玉嬌有侍女守著,妥帖得很,今晚我就陪著你。」
譚芷水掙扎的動作一頓,鼻尖瞬間就酸啦,眼淚悄沒聲地浸濕了趙炳炎的衣襟。
她咬著唇不肯出聲,那壓抑的抽噎反倒叫趙炳炎心尖疼得發緊,他捧著人的臉擦去淚珠,放軟了語氣:「我知道你是個悶葫蘆,有苦都自己一個人扛,是我不好,沒多顧著你的心思。可孩子這事全憑緣分,急不來的。」
這話戳中了譚芷水藏了大半天的心事,她埋在趙炳炎胸口悶聲哭了好一會兒才攥著他的衣襟嘟囔:「奴家,本宮不是嫉妒嬌嬌……本、本宮就是……就是想給夫君也生一個……看著她懷上,我心裡難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趙炳炎低頭吻掉她的淚,抱著人倒在床上,低聲絮絮說了好些軟話,譚芷水憋了一天的酸澀慢慢散了,臉色緩開,指尖勾著他的衣襟,終於舒展眉眼。
二人相偎相依,溫情漫溢開來。
譚芷水是潭州譚家大小姐,本是個冷若冰霜的淑女,和趙炳炎成親後才曉得男女之間的樂趣,她的那點兒嬌態、柔意,全是趙炳炎身邊的女人們教出來的,尤其是離不開王玉嬌的功勞。
她父親早年為勸降洪州的成誠為國捐軀,她母親悲傷過度,一直沒管她如何過日子。
這兩年她搬到敘州來住,又遷居成都,荊湖的熟人家鄉人也漸漸少了,她平日裡連讀書的小兒子都難得一見,腦子裡開始惦記譚芷水的身子,總想著她何時能懷上孩子,隔三岔五地給譚芷水寫信問候,希望譚家香火得以延續。
可生孩子這事兒,真是急不得,何況譚芷水曾經還是一石女。
他打定主意,回到成都就找太醫院院首蒙厚實親自給芷水把脈,好好調理一番。
燭火搖曳,窗欞投下晃動的暗影,室里餘溫未散,趙炳炎摟著髮絲黏在汗濕頸側的人,拿乾淨帕子細細擦去她額角的碎汗,低頭便見那雙方才還蒙著水汽的眼。
女人此刻仍怔怔望著帳頂,指尖無意識絞著素色衾角,那點壓在心底的慌亂,壓根沒徹底消散。
他伸手將人往自己暖融融的懷裡帶了帶,拇指順著她腕間的玉鐲慢慢摩挲,低聲嘆道:「前兩年誰還不提原房的事呢?眼下怪我咯,你媽也不是在逼你,先前譚家宗族提的,若是你我能生下男孩兒,過繼一個承譚家香火,我早就記在心裡,橫豎都是我們的骨血,不管歸哪一脈,都是我的兒。」
譚芷水猛地偏過頭看他,蒙在眼底的那層霧一下子散了大半,她原先只敢把這話藏在心裡,怕趙炳炎覺得她一心向著娘家,沒想到他早把這事都安排妥了。
女人鼻尖一酸,眸底又泛起熱意,卻不是先前的酸澀,只伸出腳勾住他,輕輕吻他的下頜。
趙炳炎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腰悶聲笑起來,抬手吹熄了床頭殘燭……
成都,元廷的議和使者察木罕為了議和,帶領使團腳跟腳地又追了上來,因為大宋朝廷搬遷新行在,禮部也要跟著搬家,不能等著那廝。
察木罕他們原本是在敘州議和談崩,正要返回元廷帝都,走到瀘州又接到真金皇帝的詔令,要求接著談,那廝不顧疲勞不停蹄地趕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