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警覺的是,趙顯那兩位時刻不離左右的吐蕃僧人崗珠和朱巴,憑藉其宗教背景和人脈,開始暗中為他收羅吐蕃密宗中一些身手不凡的武僧及亡命之徒,在青羊宮後院開闢的僻靜院落里,以「護法武僧」的名義,秘密訓練一支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身手矯健且絕對忠誠於皇權的護衛力量。
當陳麒麟將這些日益詳實、證據逐漸確鑿的情報匯總起來,意識到其中甚至牽扯到關乎國本的水電站要害部門人選時,才驚覺事態的嚴重性早已遠超一般宮廷陰謀。
他不敢怠慢,在面奏太后之前,先將核心情況密報給了兩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文天祥與陸秀夫。
兩位老人聞訊後,相視良久,最終皆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文天祥撫著已然花白的長須,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彷佛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太后力排眾議,留他一命要他禮佛,已是念在舊情、顧及天倫,給予了莫大的恩典與寬容。如今看來,這慈悲一念,或許反成了今日之患的源頭。這孩子……終究還是選擇了一條最不該走的路。」
陸秀夫在一旁默然點頭,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凝重,他知道,太后的處置即將到來,而那必將是一場更為徹底的風暴。
第二日黎明,宮外的風剛卷過簷角的鐵馬,京畿衛便悄然換防,成都西門青羊宮周邊的崗哨突然增加一倍。
皇城司陳麒麟親帶行動營出動,一批身著皂衣的精英翻牆入內,院子裡立即響起啪啪的槍聲、爆炸聲和打鬥聲,不過半個時辰便將朱巴等幾十個出身惡僧的私兵擊斃,崗珠等餘孽也被戴上枷鎖擒拿歸案。
趙顯被帶出青羊宮的時候,身上還披著染了香灰的緇衣,手裡死死攥著一卷偷帶出來的前宋國璽拓本,高聲呼喝,罵楊淑妃「背主篡逆,不得好死」。
這還了得?當即就有武士上前打歪了他的下巴,那廝立時像發了羊角風一般,不單嘴巴歪著,連整副臉型都歪得嚇人,引得不少百姓側目圍觀。
不過三日,朝堂旨意頒下:廢趙顯為庶人,剝奪一切封爵,念其曾自言慕佛,仍遵前旨押解西行,前往天竺取經,沿途不得逗留,若有鋌而走險圖謀不軌者,押送人員可便宜行事。
這便是給了押解人員自由處置的權力。
而且,負責押解差事的主使乃是前皇城司大總管朱公公,此人雖已去勢,卻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更兼一身橫練功夫未廢,由他親自督辦,足見朝廷對此事的決絕。
最關鍵的一點,此人還是漢王趙炳炎的岳丈,漢王的小王妃朱靜怡就是他的乾女兒。
隊伍啟程那日,朱公公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囚車中形容狼狽的趙顯,想起當年的主僕尊卑,嘴角反倒掛著一絲冷笑。
他揚了揚手中的令旗,隊伍便緩緩向西移動,行至川西高原時,趙顯趁夜試圖賄賂看守逃遁,被朱公公當場截獲。
朱公公也不多言,只是冷冷地揮了揮手,當著趙顯的面,將那名受賄的看守拖至路邊一棍擊碎膝蓋。慘叫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驚起一片寒鴉。
趙顯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如篩糠,再不敢生出半分異心。
此後一路西行,趙顯都老實地蜷在囚車裡,望著越來越荒涼的天地,眼神漸漸空洞……
敘州的新市鎮,趙炳炎送走譚芷水後突然萌生了去馬湖指導電站建設的強烈念頭,他給侍女交代,讓譚芷水等他兩日,去去就回,旋即不顧侍衛的勸阻騰挪而起,身形如電,直往西南方向掠去。
當他來到工地帳房,正在忙碌的陳懷玉驚呆了。
陳懷玉回過神來後立刻撲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眼眶泛紅地說道:「夫君,你怎麼來了?又用乾坤大挪移,程姐姐不知說了多少次不讓你用,你總是不愛惜自己,這功夫雖好,卻也格外耗損元氣。」
趙炳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無妨,我自有分寸。電站建設進度如何?」
陳懷玉這才鬆開手,引著他走向沙盤模型,指著標註的各個節點說道:「大壩和引水渠工程已完成了三成,水下部分正好搶工完成。只是今年入秋後陰雨綿綿耽誤了工期,靜怡說怕是要推遲竣工了。」
趙炳炎叫她帶路去看看,畢竟這是大宋第一次建設大型水電站。雖然他們在新市的科技谷里見過一座試驗性小型電站,但真正要投入民生,規模與複雜度不可同日而語。他必須要親眼確認每一個環節的可靠性心裡才踏實。
陳懷玉點頭,命人取來蓑衣斗笠,兩人踩著泥濘的山路,沿引水渠一路巡視。
趙炳炎站在壩基上,望著肩挑背扛的工人們冒雨搬運石料的身影,眉頭微皺,心中暗忖:這般效率,莫說兩年,便是五年也未必能成。不過也只能如此了,這是跨越八百年的宋代,只要能保證安全與質量,建成能發電的水電站,便是大宋工業化的第一縷曙光。
他將陳懷玉摟在懷裡說道:「不急,所謂慢工出細活,咱們要的是百年基業,不是豆腐渣工程。你且放寬心,靜怡那邊我會去說。」
趙炳炎看著壩後一大片平地和遠處的田野,甚至認為哪怕這個電站建好後不能發電,為發電開鑿的引水渠都是一項利國利民的灌溉工程。
陳懷玉依偎在他懷中,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輕聲應道:「嗯,聽你的。」兩人並肩站在壩基上,望著雨中忙碌的工地,心裡都充滿希望。趙炳炎說:「走,咱們去看看那邊的管道敷設。」
他顧不上休息,一個工地接一個工地地走,和工匠師傅一起探討施工方法,最佳化澆築工藝以提高整體質量。
陳懷玉跟在身後,看著他與工匠們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圖講解,心中既驕傲又心疼。直到暮色四合,他才在陳懷玉的催促下回到帳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