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炳炎站在胡同口的陰影里,看著警署重新安靜下來,把剛才記下的情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眉峰擰得緊緊的——一個主力中隊加偽軍一個營,還有後山的偷襲,小鬼子這是下了血本要奪回金礦。
他把棉帽往下狠狠壓了壓,擋住刀子似的寒風,轉身扎進漫天風雪裡,要趕在鬼子討伐隊出動前把情報送回金礦——給這群找上門的鬼子好好準備一份大禮,零下三十多度的東北冰天雪地,正好給小鬼子當墳場。
趙炳炎貼著貨棧牆根緩緩矮下身,藉著街邊堆得小山似的柴垛遮住大半身影,腳尖踮著積雪,連一絲咯吱聲都沒弄出來,悄無聲息地退進了幽深的巷弄,不消片刻就回到廟子哨所。
他開始依照選好的位置爬上枝條茂密的紅松安裝太陽能監控器。這動作在零下30℃的嚴寒里顯得格外荒誕,指尖剛觸到冰冷的金屬外殼,就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似的縮回來。
趙炳炎戴上花粉精靈送出的保暖手套,這才勉強穩住顫抖的手指。他咬緊牙關,將監控器固定在樹杈間,鏡頭對準了通往金礦的唯一山路。
他一台又一台地安裝,每裝好一台,就在隨身攜帶的簡易地圖上標註位置。透過精靈反覆除錯訊號角度和覆蓋範圍,確保每台裝置都能在風雪中穩定工作,巧妙隱藏……
姜立新帶領特戰排回去了。
特戰排一過金剛橋就受到礦工們的夾道歡迎,戰士們高舉繳獲的馬刀、步槍大吼勝利啦,全殲日偽騎兵,無一人受傷。
這份戰績無論放在何處都堪稱奇蹟,更何況是在敵我力量懸殊的東北戰場。訊息像插了翅膀似的傳遍整個礦區,連正在井下作業的礦工都急急忙忙爬上來打聽細節。
趙志見到姜立新就問趙特派員呢?
咋沒一起回來?
趙志搖搖頭:「沒事,就是礦工們情緒太高漲,一個個都嚷著要跟隊伍去打鬼子。」
姜立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敢情好啊!咱們正缺人手呢。要不趁熱打鐵,從礦工里挑些精壯的,編個礦工連?」
大家看到新組建的特戰排一出手就是勝仗,牽著繳獲的高頭大馬,扛著嶄新的三八大蓋可是不一般的神氣。
不少年輕礦工都眼熱得不行,爭著要加入這支隊伍。
孫可望的媳婦呂英也是在賣力地招呼兄弟們殺馬分肉,一鍋鍋熱氣騰騰的馬肉湯很快端上來,整個礦區飄著肉香。
趙志知道這份短暫的安詳不會持續太久,鬼子的大部隊很快就會撲過來。中午那頓就讓呂英增加三成的糧食。
他站起身,把碗往雪裡一插,目光沉了下來:「立新,你立即帶幾個人去趟廟子看看,讓趙雲回來,軍情十萬火急。
姜立新聞言,二話不說,把厚重的棉帽往頭上一扣,繫緊帽繩,轉身便點了兩個對山路最為熟稔的偵察兵。三人動作麻利,抄起靠在牆根、槍管凍得冰涼的步槍,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
他們快步走向馬廄,牽出幾匹喘息間噴著白氣的戰馬,翻身而上,一抖韁繩,便朝著廟子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在積雪覆蓋的路面上踏出沉悶急促的聲響。
姜立新和兩名戰士立刻警覺,迅速勒馬,手中的步槍齊齊端平,槍口指向前方,低喝一聲:「什麼人?站住!」風雪太大,那身影模糊不清。
直到對方回了一聲,聲音透過風雪的呼號傳來,他們才辨認出那是趙炳炎——趙雲的聲音,緊繃的神經頓時一松,緩緩放下了槍口。
趙炳炎其實早已除錯完最後一台隱蔽的監控裝置,他本可以憑藉超凡的身手,幾個騰躍便能悄無聲息地潛入礦區,但他有意想檢驗一下哨兵在惡劣天氣下的警覺性,這才故意選擇了從橋上正大光明地走過來。
看到姜立新幾人如臨大敵的樣子,他反而覺得滿意。走到近前,他抬手拍了拍姜立新厚實的肩膀,笑著說:「咋還讓你跑這一趟?我這不已經回來了嗎。」
說話間,帽簷和肩頭的冰雪碴子簌簌落下,有的順著他的領口滑了進去,激起一陣涼意。
旁邊的戰士已經急不可耐,高聲催促道:「趙特派員,快些走起!灶上的馬肉湯都做好咯,就等您回來開飯,今晚咱們吃馬肉燉粉條,管夠!」
這話里透著濃濃的期待,也顯出一絲遺憾。另一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哎,就是沒得豬肉啊。」是啊,在這東北地界,最地道、最惹人饞的還得是豬肉燉粉條,可礦上物資緊缺,上哪兒尋豬肉去?
幸好白天伏擊時繳獲了兩匹東洋高頭大馬,這馬肉緊實筋道,燉煮出來別有一番鮮香,足夠全礦上下痛痛快快吃上兩天燉粉條了。
趙炳炎點點頭,跟著他們快步返回。
一走進那間充當餐廳的大工棚,喧囂熱鬧的氣氛混合著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燈火下,礦工們圍坐在長條桌旁,人人面前擺著盛滿菜餚的海碗,正吃得熱火朝天,臉上洋溢著許久未曾有過的飽足與暢快。
看到這場景,趙炳炎臉上那慣常的冷靜線條柔和下來,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他不再多言,找了個空位坐下,端起早已為他盛好的熱湯碗,仰頭便大口喝了起來,滾燙的湯汁順著食道滑下,瞬間將身上那股透骨的寒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此時,趙志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屋子狼吞虎咽的兄弟們,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碗底與木桌碰撞發出輕響。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讓周圍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兄弟們,今天是臘月二十七了,掰著手指頭算,再有兩天,就是大年三十,要過年啦。」
他頓了頓,話鋒隨之一轉,「可咱們想安安穩穩過個年,鬼子能讓嗎?他們的大部隊還在咱們外圍遊蕩,像一群餓狼,就等著咱們鬆懈下來,撲上來咬一口。所以,越是年關將近,咱們越不能有絲毫麻痺,務必把眼睛給我瞪得大大的,把警戒給我提到最高!」
趙炳炎在騎馬趕回的路上,心裡就一直在琢磨著,怎麼把這些剛從苦海里爬出來的礦工弟兄們動員起來,讓他們從任人擺布的被救助者,變成攥緊刀槍的鐵血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