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召來姜立新與王永孝,命令二人帶所屬連隊嚴密守住金礦要地,自己則立刻率領已完成換裝的二連戰士直奔梧桐屯,目標明確——將那個為虎作倀、惡貫滿盈的漢奸邱茂才抓捕歸案,帶回公開審判後執行槍決,以正視聽。
王永孝當場勸止,說部隊剛整編完成,司令忙了一整天早已疲累,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然而,趙志卻果斷擺擺手,打斷了王永孝的勸阻。他臉上不見絲毫倦容,語氣反倒比平時更加堅定有力,彷佛胸中有一團火在燃燒:「我精神好得很,一點不累!這事兒也等不得!對付邱茂才這種漢奸,就得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夜長夢多!」
一旁的姜立新聽說趙志打算只帶一個連的兵力前往梧桐屯,不由得心生憂慮,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梧桐屯和金礦之間相隔十多里山路,沿途情況複雜,還屬於敵占區的勢力範圍。他深知敵占區情況瞬息萬變,拿到的情報未必完全及時準確,敵人也可能有我方不知情的部署。
因此,他堅決反對趙志僅帶這麼少的兵力去冒險。
這既是出於對趙志人身安全的深切擔憂,怕他遭遇不測;也是出於對穩妥、徹底完成此次抓捕任務的全域性考量。思慮再三,姜立新堅持要求自己帶領一連一同前往。
他語氣堅定地對趙志說:「司令,既然我們決定要打出東北抗日聯軍第三軍的威風,給敵人一個狠狠的下馬威,那就該以壓倒性的力量發動突擊。我建議,一連和二連一同出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梧桐屯,既能確保行動成功,也能最大限度保障您的安全,更能震懾敵膽!」
一旁的戰士們聽說這次不是訓練,而是真刀真槍去梧桐屯抓捕人人痛恨的漢奸,頓時群情激昂。
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戰鬥的火焰,個個摩拳擦掌,反覆檢查手中的槍械,低聲交流著戰術,昂揚的戰意瀰漫在整個營地。
趙志環視著戰士們那一張張因激動微微發紅、寫滿鬥志的臉龐,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高漲士氣,再仔細權衡姜立新所提建議中蘊含的穩妥與智慧,覺得確實很有道理。
於是,他不再堅持自己最初那個略顯急迫的計劃。
當機立斷調整了部署。
夜色漸濃,如同一塊巨大的帷幕籠罩了山林。
趙志親自率領一連和二連的全部精銳戰士,乘著夜色掩護悄然離開營地。隊伍如一條沉默而迅捷的游龍,朝著梧桐屯的方向急速行軍而去。
趙志並不知道,他帶領隊伍前腳剛離開營地,被他委以重任、留守金礦根據地的王永孝便急匆匆地去找特派員趙炳炎「告狀」了。
這是王永孝第一次被趙志放在如此重要的領導位置上,需要獨立決斷根據地的一切日常事務,保障大後方安全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像泰山一樣壓在他那向來謹慎的肩頭,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謹小慎微、力求穩妥的性格,使得趙志此次只帶兩個連便深入敵占區冒險抓捕漢奸的安排,讓他感到極度憂心,坐立不安,生怕行動中出現無法挽回的損失。
因此,在快速排程完金礦核心區域的守備力量、確認防禦無虞後,他片刻未停,立刻向著趙炳炎獨居的小屋趕去,打算當面匯報自己的憂慮。
這次,趙炳炎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他直接進屋。
趙炳炎在屋內敏銳地察覺到門外傳來的那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後,心念電轉,迅速穿戴整齊,並佯裝是半夜起身巡夜,恰好就在王永孝走到門前時拉開門「碰見」了他。
他此刻還不能讓王永孝看到屋裡的那些監控裝置。
王永孝見趙炳炎披著軍大衣,突然從屋裡出來站在凜冽的寒風中,心頭不禁一緊,連忙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特派員同志,我正要找您匯報工作呢!趙司令他……他帶著兩個連的弟兄,連夜去梧桐屯抓漢奸邱茂才了。我有些放心不下,那裡畢竟是敵占區,情況複雜,我就怕……就怕咱們的情報有疏漏,或者鬼子早有埋伏,司令他們中了圈套。」
趙炳炎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安靜地聽著王永孝的匯報,但他的目光卻彷佛具有穿透力,越過了王永孝焦慮的肩膀,投向梧桐屯所在的遠方,投向那漆黑深邃、望不見底的夜空。
刺骨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一陣陣打在他的臉上,帶來生疼的觸感。
他抬手捂住嘴巴,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然後才用一種平穩的語調說道:「咳……永孝啊,你多慮了。趙司令的作風我了解,他雖然行事風格大膽果決,常常出其不意,但絕非魯莽無謀之輩。他既然敢在這個時辰動,必然是綜合了各方面情況,心裡有了相當的把握。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試探一下周邊敵軍目前的虛實、布防重心以及他們的反應速度,對我們下一步的反擊很有價值。」
趙炳炎覺得王永孝謹慎細心固然是優點,但有時未免謹慎有餘,而臨機決斷的魄力稍顯不足,便又語氣沉穩地補了一句,既是安慰也是定心:「你的職責很明確,也很重要。眼下,你只需全心全意守好咱們這個營地,確保金礦萬無一失,便是立了大功一件。其他的,不用過分焦慮。天就算塌下來,還有我和趙司令在前面頂著呢。」
旋即,他結合對王永孝性格特點的了解,繼續為他分析,也試圖透過言語引導他:你為人細緻,思考周全,這是你的長處,但行軍打仗、開闢局面,有時候也需要那麼一點敢於承擔風險的膽魄和銳氣。此時此刻,你最需要做的,就是穩穩噹噹地替在前方衝鋒的趙司令守好這份剛剛打下的基業。想到這裡,他拍了拍王永孝身上的雪粒,說道:「這裡風大,走,咱們去指揮部詳細說。」
指揮部,其實就是趙志平時辦公兼休息的房間。
王永孝跟著趙炳炎,一前一後走進了屋子。
屋裡炭火盆中的余炭尚未完全熄滅,散發著融融的暖意,驅散了兩人從外面帶來的寒氣。
趙炳炎示意王永孝在炕邊坐下,然後轉頭將門口的警衛支出去,讓他到外面協助執勤站崗,確保談話的私密性。
他拿起爐子上溫著的鐵壺,給王永孝倒了一瓷缸熱氣騰騰的開水,遞到他手中,語氣比方才在門外時放緩了許多,帶上了一種上級似的關懷:「永孝,先喝點熱水暖和暖和。看你手都凍得有些僵了,我記得給你們人人都配發了羊毛手套,為啥不用上?這大冷天的,可不能硬扛。」
王永孝雙手接過溫熱的瓷缸,緊緊地捧在手心,感受著那點珍貴的暖意,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回答道:「手套……我昨天看見新調來的警衛戰士站崗時手上空著,就把我那副先給他們了。他們長期站在風口雪地里,比我更需要。」
趙炳炎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微微一凝,隨即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包含了理解、心疼與些許的無奈。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王永孝的肩膀,然後,彷佛變戲法一般,讓花粉精靈悄然送出了一雙厚實的嶄新棉手套,直接塞到王永孝懷裡,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拿著,這次必須戴上,這是命令。永孝,關心同志是好的,但也不能不顧自己。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錢,要是凍壞了,往後還怎麼拿槍打仗、怎麼開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