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孝看著懷中柔軟溫暖的手套,又抬頭望見趙炳炎眼中真摯的關切,眼眶不由得一熱,連忙將手套緊緊攥在手裡,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特派員,我……我明白了。」
趙炳炎見他情緒逐漸平復下來,才把話題重新引回正事,語氣也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幹練:「永孝,你是咱們隊伍的宣教委員,這個身份很重要。眼下你不光要守好營地,更要發動根據地的全體軍民擰成一股繩,配合趙司令在前線的軍事行動,開展針對漢奸特務的政治鬥爭。你想想,司令打算公審的穴澤武夫、李樹森,還有劉德山、張錫偉這些壞蛋,總不能到頭來全是咱們幾個幹部坐在台上念材料、走流程吧?那不成了一言堂?」
王永孝聽著,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恍然又帶著幾分慚愧的神色,說道:「您說得對!是我腦子轉不過彎,光想著防守和擔心,還真沒想到這一層。公審公審,就該公開審判,讓根據地的老百姓、讓全體軍民一起來審判這些罪犯。」
趙炳炎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對頭,你能自己想到這一層,說明你的心思已經用在了正地方,開始從全域性和政治角度思考問題了。」他接著引導王永孝,布置下更具體的任務:「接下來你可以多協助姜立新同志,留意隊伍里和群眾中的好苗子,積極培養骨幹。就說那個剛入伍的『邊夥計』,我看就是個好苗子,出身苦,機靈可靠,你可以多觀察他,有空多找他談談心,了解他的思想動態。」
王永孝聽得十分認真,邊聽邊連連點頭,隨著思路漸漸開啟,他眼中慢慢恢復了神采,重新有了明確方向帶來的光亮。
趙炳炎琢磨了一下,說道:「永孝,既然要培養,咱也別老是『邊夥計』『邊夥計』地叫人家,聽著不太像回事,人總該有個正經名字。我看就叫他『邊玉成』吧?聽說他娘當年是在邊城生下他的,取『玉成』的意思,寓意也好,希望他能被革命事業雕琢成器。」
王永孝聽了這個提議,點頭贊同道:「邊玉成……這個名字起得好,有根有據,聽著就正氣。回頭我找他好好聊聊,把您和組織的這份心意告訴他。」
趙炳炎點了點頭,又補充了幾個人選:「另外,呂家的女兒呂英,表現非常積極,洗衣做飯樣樣都干;呂家女婿孫可望,也是個踏實肯干、有正義感的好青年,都是很好的培養苗子。你以後多創造機會接觸他們、引導他們,提高他們的階級覺悟。」
王永孝把這些名字和指示一一牢牢記在心裡,神色鄭重地保證道:「特派員您放心,我都記下了,這就著手去辦。呂英同志和孫可望同志,我其實早就注意到他們了,他們思想進步快,做事也踏實,確實是值得重點培養的好物件。」
趙炳炎端起自己的舊搪瓷缸,喝了一口已經放溫的水,藉著昏黃的燈光看到王永孝臉上藏不住的疲憊,便體貼地說道:「好了,咱倆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吧。我看你也累得夠嗆,先去歇一歇,睡一會兒,養足精神才能好好工作。」
王永孝順從地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在原地遲疑了片刻,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隨即又轉回身,湊近趙炳炎壓低聲音道:「特派員,我……我還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是關於公審大會的,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炳炎放下手中的搪瓷缸,目光溫和又鼓勵地看著他:「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咱們之間是同志也是戰友,不用藏著掖著,暢所欲言。」
王永孝得到鼓勵,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絲興奮:「我是這麼想的,特派員。咱們能不能在正式開公審大會之前,先秘密組織幾個靠得住的積極分子,分工把穴澤武夫和李樹森這幫壞蛋這麼多年來,尤其是在梧桐屯一帶乾的那些欺壓百姓、投敵賣國的壞事惡事,一樁樁一件件都仔細調查、梳理清楚,整理成白紙黑字的書面材料。等到公審大會的時候,咱們不單單自己念材料,還要鼓勵那些受害最深的老百姓自己勇敢上台,拿著材料面對面控訴他們!這樣一來,公審大會就不只是咱們上級幹部主持的程式,而是真正變成受害群眾申冤報仇、全體軍民共同參與審判的大會,不管是號召力還是教育意義,都完全不一樣了!」
趙炳炎聽著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重重拍了拍王永孝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讚賞:「這個想法太好了!就這麼辦。」
接著,趙炳炎把王永孝推進趙志的休息室,命令他休息半小時,值班的事自己替他盯著……
大約一個時辰後,趙志帶領隊伍摸到了梧桐屯外圍的林地里,隨即下令原地潛伏,先派邊玉成帶三名經驗豐富的偵察兵摸進屯子,核實邱茂才的位置和屯內布防情況——畢竟此處離金礦有十好幾里地,手上最新的情報還是前天拿到的,容不得半分大意。
約莫兩炷香的工夫,偵察兵便悄無聲息回來復命:邱茂才今晚確實待在屯東頭自己的深宅大院裡,只帶了三個心腹保鏢,而且宅子裡還跟著邱茂才管家一同回來的偽軍護衛隊,一共有十多個人,全都駐在院子裡。
趙志聞言,得知有一個班的偽軍住進了邱家,立刻藉著林木的陰影給兩個連分派任務:二連抽出一個排堵死宅子前後門和院牆所有出口,截殺試圖逃竄的敵人,剩下的人跟著自己突入院中抓捕邱茂才;一連則在外圍布防,卡住所有通往屯外的小路,既提防漏網之魚跑去縣城給日偽軍報信,也能攔下邱茂才布置在外圍的暗樁。
分派完畢,戰士們紛紛推彈上膛、拉開保險,屏住呼吸順著田埂與院牆的陰影悄悄摸近,一場針對漢奸的突襲抓捕,即將拉開序幕。
趙志親自率領二連的戰士們直撲邱府正門。
他一聲令下,戰士們依託院牆,對準大門兩側高聳的角樓就是一陣密集的排槍齊射,子彈噼啪作響,打得磚石碎屑飛濺,火力壓製得角樓里的哨兵根本不敢露頭還擊。
見壓制奏效,幾名身手敏捷的戰士立刻貓腰衝上前,把一捆擰開保險蓋的手榴彈準確塞進門縫裡。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同房閂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濃煙還沒散盡,趙志便揮臂高呼:「突擊隊,跟我上!」
蓄勢已久的戰士們如猛虎下山一般,吶喊著衝過硝煙,瞬間湧入了邱家寬敞的前院。
此刻,院內的偽軍護衛隊和由家丁組成的民團,完全被這雷霆萬鈞的突襲打懵了。
許多人剛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有的甚至還沒摸到槍。面對潮水般湧入、戰術分明、配合默契的抗聯戰士,他們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戰士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迅猛穿插分割,把驚慌失措的敵人切割成好幾個沒法互相呼應的小塊。在一片「繳槍不殺」的喝令和零星的短促交火聲中,敵人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整個戰鬥乾淨利落,戰士們很快就在後堂的密室里揪出了試圖藏匿的邱茂才,連他的幾個核心狗腿子也一併生擒,一個都沒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