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立新清點戰果,共計繳獲長短槍二十餘支、數箱子彈與手榴彈,還有囤積在倉房裡的不少糧食。整個突襲行動從第一聲槍響到完全控制邱家大院、肅清殘敵,前後僅用了二十分鐘,堪稱迅捷完美。
硝煙稍稍散去,趙志昂首挺胸,站在邱家大院的中央空地上。
聽到動靜後慢慢聚攏、躲在遠處張望的鄉親越來越多,他氣運丹田,用洪亮的聲音向眾人宣告:「鄉親們都看清楚了!本人就是趙志,我們抗聯第三軍,又打回來了!」
他目光炯炯地掃視人群,繼續道:「我們不僅回來了,還打下了鬼子的金礦!今後,就要在咱們梧桐河一帶建立咱們自己的抗日根據地!」
他猛地一指被戰士們押著、面如土色的邱茂才,聲音更加鏗鏘:「今天,我們就是來抓這個認賊作父、為虎作倀的大漢奸邱茂才的!」
他稍作停頓,讓話語滲進每個人心中,隨即斬釘截鐵地宣布:「邱茂才勾結日寇,欺壓鄉里,搜刮民脂民膏,罪證確鑿!等天一亮,就把他押送到金礦的抗日民主政府進行公開審判,讓法律和公義懲處他!」
鄉親們聽著這久違的、屬於自家隊伍的聲音,看著往日作威作福的邱茂才像喪家犬般被捆著,內心受到極大震撼。
起初,人們只是面面相覷,竊竊私語,長期在日偽高壓下形成的恐懼和謹慎讓他們不敢輕易表露情緒,人群開始慢慢地、沉默地向後散去。
然而,就在人群幾乎要散盡的時候,彷佛終於有火星點燃了乾柴,從角落猛地爆發出三聲吶喊——那呼喊壓抑了太久,此刻卻無比響亮:「趙軍長抓得好!幹得漂亮!」「咱們抗聯回來了!」「弄死狗日的邱茂才,給鄉親們出氣!」
這呼喊雖然只是出自三個膽大的漢子之口,卻像一道驚雷,劃破了屯子裡多年死寂壓抑的空氣。
這是自抗聯遭遇重大挫折、東北抗戰陷入最艱苦低谷以來,普通百姓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敢如此公開、如此強硬地收拾這些為鬼子效命的漢奸走狗。
趙志聽著這呼喊,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他深刻地意識到,這一仗不僅僅是一次成功的軍事抓捕行動,更打出了抗聯重返故地的威風與決心,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顆火種,重新點燃了老百姓心底那團被殘酷現實壓抑得快要熄滅的希望之火。
他立刻轉身下令,讓戰士們開啟邱家的糧倉,將繳獲的糧食當場分出一大部分,公平地分發給圍觀的窮苦人家。
看著鄉親們從遲疑到感激地接過糧食,趙志知道,這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
剩餘的糧食和所有繳獲的軍械物資,則裝上徵用的梧桐屯大車,全部運回金礦根據地,充作寶貴的軍糧和補給。
一連長姜立新當即領命,並主動建議:請趙司令率領二連押送俘虜和重要物資先行返回金礦以確保安全;他帶領一連完成剩餘的糧食分發和宣傳工作後再行返回。
趙志點點頭,同意了這個穩妥的方案。
他看了看邱家大院,補充道:「梧桐屯暫時不用留部隊駐守,反正金礦離這兒不遠,有事咱們隨時能拉隊伍過來。」
他拍了拍姜立新的肩膀,指著這座深宅大院交代最後一項任務:「立新,分完糧後,帶人把邱家大院的所有門戶都貼上咱們抗聯政府的封條。邱家霸占的那些田地,統統清查清楚,儘快分給屯裡沒地、少地的種田戶!」
姜立新聞言,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洪亮有力地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目送趙志帶著二連主力押解俘虜、護送物資車輛先行離開後,他立即轉身,雷厲風行地指揮一連戰士們繼續熱火朝天地開展糧食分配和安撫群眾的工作。
很快,二連的隊伍押著垂頭喪氣的俘虜,載著滿滿的戰利品,浩浩蕩蕩而又紀律嚴明地踏上了返回金礦根據地的道路。
當坐鎮金礦的王永孝獲悉趙志凱旋,他已經睡了將近一個小時,那貨一邊揉眼睛一邊吼警衛為啥不叫醒他。
被訓斥的警衛員一臉委屈,趕忙立正解釋:「報告王委員!是特派員臨走前特意交代的,說您這些天連軸轉沒合過眼,趁著這會兒有空,命令您必須好生休息,誰也不許打擾!」
聽到是特派員的命令,王永孝的怒氣瞬間消了大半,但心頭的急切卻絲毫未減。他嘴裡嘟囔著「這個老趙,哎」,手腳卻絲毫不停,胡亂套上外衣,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出指揮部。
他剛跑到門口,迎面正碰上押送著大批物資、浩浩蕩蕩開進金礦大門的隊伍。雪光與路燈的光亮映照下,那一袋袋沉甸甸的糧食、一箱箱貼著封條的彈藥,還有那些繳獲的長短槍枝,正被戰士們井然有序地從大車上卸下。
看著這些實實在在、關乎根據地生存與戰鬥力的寶貴物資從眼前經過,王永孝臉上最後那點睡意徹底被興奮驅散。
他咧開大嘴,露出兩排結實的牙齒,笑得簡直合不攏嘴,洪亮的聲音在礦區夜空中迴蕩:「好!好啊!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趙司令出馬,果然是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啊!」
他興奮地搓著手,賡即轉身朝著身後幾個聞聲趕來的戰士和後勤人員用力揮了揮手臂,用他那特有的、帶著濃濃東北腔的大嗓門急切地吩咐道:「都還愣著幹啥?快!快去通知炊事班的老呂頭,讓他把預備好的飯菜,那白面饅頭、酸菜燉肉,統統熱起來,分量給我備足了!咱們的英雄們打了勝仗回來,肚子裡還空著呢,今天必須好好犒勞,讓大傢伙兒吃頓熱乎的、管飽的慶功飯!」
這時,趙志也已心情舒暢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交給一旁的戰士,大步流星地朝王永孝走來。
兩人在火光映照下相遇,四目相對,臉上都洋溢著由衷的喜悅。兩雙因常年勞作和戰鬥而布滿老繭的手,隨即緊緊地、有力地握在了一起,傳遞著無需言語的激動與肯定。
趙志握著王永孝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帶著風塵僕僕卻精神奕奕的笑容,開口說道:「永孝同志,辛苦你們守家了。這一趟,收穫可不小。」
他側身指了指正在卸車的物資,語氣轉為一種踏實而欣慰的調子:「不光繳獲了這些夠咱們用上一陣子的槍枝彈藥和糧食,更關鍵的是,順帶把梧桐屯那個壓在老百姓心頭的老大難問題——漢奸邱茂才,給連根拔了。我當場做主,把他搜刮來的糧食,大部分都分給了屯子裡那些揭不開鍋的窮苦人家。」
說到這裡,趙志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聲音也壓低了些,透著幾分自豪:「你猜怎麼著?糧食分下去,人心就暖了。當場就有三個身強力壯、苦大仇深的莊稼漢子,扔下鋤頭,非要跟著咱們的隊伍走不可!咱們的隊伍,又添了新血液、新力量。」
王永孝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閃著激動與敬佩的光,他緊握著趙志的手沒有鬆開,由衷地讚嘆道:「好!司令這仗打得好,這群眾工作做得更是好,打到根子上了!咱們抗聯要紮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既消滅敵人,又贏得人心。糧食進了百姓的鍋,青壯入了咱們的伍,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勝利!」
這時,炊事班的戰士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