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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3章 進攻再進攻

2026-10-22 04:37:01 作者: 血沃中華

  李金斗不再多言,猛地轉過身,朝著已經基本準備完畢的戰士們用力揮動手臂,將所有的焦慮都壓入行動之中,啞著嗓子喝道:「全體注意!以班為單位,檢查爬犁繩索,整理隨身裝備,準備出發!」

  戰士們從他的語氣和動作中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緊張,沉默而高效地再次行動起來,雪地里響起一片匆忙卻有序的腳步聲,混著爬犁摩擦冰面的咯吱聲響,在空曠的雪野里格外清晰。

  梧桐河寬闊的河面早已被嚴寒凍得堅實如鐵,灰白天光落在封凍的河面上,泛著一層凜冽的冷光。

  凌子和他精心挑出的四名兄弟——全是身手矯健、熟透地形的老手——已經穩穩坐在了那架簡陋卻結實的狗拉爬犁上。皮製的韁繩在他們手中攥得緊緊的,一旁的健馬不住撥出團團白氣,前蹄不安地刨著冰面。

  趙炳炎沒有絲毫拖沓,一個利落的箭步躍上爬犁後部,身體微微前傾以保持平衡,同時壓低聲音果斷下令:「出發!」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向冰面,瞬間激起了行動的漣漪。

  口令一出,凌子手腕一抖,輕喝一聲,健馬得了指令,猛地發力向前竄去。爬犁瞬間啟動,猶如一枚離弦的利箭,滑橇與冰面摩擦發出「嘶嘶」的銳響,在晶瑩的河面上劃出一道筆直而清晰的白色軌跡。

  凜冽寒風驟然迎面撲來,像無數冰刃割著暴露在外的皮膚,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連呼吸都為之一窒。然而,這刺骨的寒風既吹不散,也凍不透爬犁上每一個人眼中熊熊燃燒的決絕火焰。

  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為完成任務而凝聚的堅定意志,比這北地的嚴寒更加熾熱,也更加沉重。

  河岸上,李金斗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隨著那架在冰河上疾馳、迅速縮小的黑色爬犁影子,直到它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最終消失在雪原與寒霧交織的盡頭。

  他只覺心頭被猛然壓上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的,連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格外滯重。

  那胸臆間翻湧著對特派員安危的深切憂慮,浸著不能替他踏上險途的無奈,更壓著身為副手必須穩住大局的千鈞重擔。

  這複雜的情緒在他胸中翻騰,最終全部轉化為行動的力量。

  他猛地一個回身,腳上的厚靴在雪地里踩出一個深深的坑印,面向身後已然列隊完畢、鴉雀無聲的戰士們用力揮動起堅實的手臂,低沉而有力地喝道:「全體都有!最後一遍,檢查各自槍械彈藥,確保爬犁綑紮牢固!聽我命令,保持戰鬥隊形,跟上特派員的方向!」

  他必須把所有的擔心都壓下去,用最幹練的命令驅散隊伍中可能因主官離去而產生的任何不安,將整支隊伍擰成一股隨時可以撲出去拼殺的鋼繩。

  趙炳炎之所以敢於如此孤身犯險,深入虎穴,絕非一時衝動的匹夫之勇。恰恰相反,這正源於他作為一名指揮員極其清醒和冷靜的戰術頭腦。

  他深深地懂得,在敵強我弱、環境險惡的形勢下,盲目的硬碰硬只會帶來無謂的犧牲。

  唯有獲取第一手、最精準的情報——摸清敵人的兵力、火力點分布、哨兵規律乃至精神狀態——才能為接下來的行動鋪平道路,才能以最小的代價,精準打擊敵人要害,換取最大的勝利成果。

  這冒險,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抉擇,是必須付出的必要代價。

  不僅如此,他對戰場那種近乎本能的感知力,也遠遠超出尋常軍人。他總能從最細微的聲響、最不起眼的痕跡,甚至空氣中一絲異樣的氣氛中,敏銳地捕捉到危險的訊號或戰機的端倪。

  這種能力絕非天生,而是多年來在無數次與死神擦肩的血火考驗里,在極端殘酷的生存絕境中,千錘百鍊磨出的寶貴直覺。

  它像一根始終繃緊的弦,警示著潛在的危險,也指引著可能的方向。

  反觀他們的對手,那支日偽討伐隊,出發時大搖大擺地沿著梧桐河向山區推進,氣焰何等囂張。這種行軍姿態,分明是根本就沒把他們這支由趙志同志發展起來、尚且弱小的抗聯分隊放在眼裡。

  

  一路上,他們連像樣的前方偵察哨和側翼警戒哨都懶得認真布置,彷佛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這種刻進骨頭裡的輕敵與傲慢,本身就是軍事上最致命的盲點,也為趙炳炎他們實施隱蔽偵察和可能的突襲,留下了可乘之機。

  爬犁在凌子駕馭下順著河道中央疾馳,既搶足了速度,又藉著河面開闊規避了兩岸密林里可能竄出的冷槍。

  凌子本人則像一尊凝固的塑像,只有那雙眼睛在不停地轉動,銳利如高空盤旋的鷹隼,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河道兩岸那一片片幽深寂靜、彷佛潛藏無數危險的原始密林。


  他的耳朵支棱著,從風聲與狗吠里濾掉雜音,捕捉著任何一絲異乎尋常的響動。

  就在這屏氣凝神的靜默行進中,他忽然微微側頭,對身後的趙炳炎用一種平靜但足以讓所有人聽清、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連長,拐過那個河灣,再往前不遠,就是船房子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訊號,讓爬犁上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得更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河道前方那逐漸收窄、被山影籠罩的轉彎處。

  船房子,這處坐落在河灣的簡陋建築群,原是冬季進山伐木的工人們臨時棲身,梧桐河開江後運送木材的庇護所,全由粗糙原木搭建,處處透著粗獷艱辛的生活痕跡。

  然而如今,它已被日偽軍強力占據,徹底改造,變成了他們扼守這條蜿蜒水道的咽喉要地與前沿哨所,戰略地位陡然變得險要而致命。

  為加固這處據點,日偽軍做了針對性的防禦部署。

  他們特意在船房子主體建築的左側,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上,用原木搭建、沙袋壘砌了一個簡易機槍工事,架設了一挺歪把子輕機槍。這個火力點的設定極具針對性,射界正好完全覆蓋船房子臨河的出口,以及前方開闊的河面,封鎖得密不透風。

  不僅如此,他們還對船房子的牆體進行了改造,將臨河的這一面牆壁進行了加寬和加厚,並在厚重的牆體上鑿出了數個精心設計的射擊孔。

  這樣,崗樓高處的機槍與地面工事牆體內的步槍火力,便形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網,覆蓋了所有從河面方向試圖接近或強行突破的路徑,任何暴露在射程內的目標都將遭到來自不同角度、立體而兇狠的火力壓制,極難躲避。

  面對這嚴密封鎖的火力點,唯有速度與激情方能取勝。

  趙炳炎臉上沒有絲毫猶豫,目光銳利地鎖定前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衝上去。」

  這既是命令,也是將自身置於險地以換取突破機會的戰術抉擇。

  命令即出,既是赴死,凌子也沒有絲毫遲疑,手臂猛地揚起,長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炸響,同時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喝,催動拉爬犁的馬匹將速度提升到極限。

  沉重的馬蹄帶著爬犁的衝力,狠狠砸在堅硬的冰面上,爆出連續急促的「咔嚓、咔嚓」脆響,這聲音在空曠寂靜的河谷中被陡然放大,宛如一串驚雷平地炸開,瞬間打破了天地間凝固般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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