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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4章 突兀的崗樓

2026-10-22 04:37:02 作者: 血沃中華

  河谷兩岸密林深處棲宿的寒鳥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驟然驚起,撲稜稜擦著枝丫成群飛起,驚惶的啼叫聲混著馬蹄砸冰聲、爬犁刮冰的裂響,徹底撕碎了這片冰雪天地的死寂,也將這場突擊完全暴露在了敵軍的視野之下。

  就在爬犁高速沖向哨所,進入危險距離的剎那,趙炳炎的動作快如閃電。

  他迅速取下肩上的八一槓自動步槍,以極其嫻熟的動作套上一枚早已準備好的槍榴彈,身體在顛簸彈跳的爬犁上,把重心牢牢釘住保持穩定,舉槍、瞄準前方那座突兀的木製崗樓,扣動扳機。

  只聽「嗵」的一聲悶響,槍榴彈帶著灼眼的亮焰脫膛而出,劃出一道低平迅疾的弧線,彷佛一顆復仇的流星,精準無比地直奔目標。

  「轟隆!」爆炸聲緊接著響起,火光與濃煙瞬間吞噬了崗樓的上半部分,碎裂的木片、扭曲的木構伴著爆炸的凶戾氣浪向四周狠命迸射。

  就在這木屑煙塵瀰漫之中,那挺方才還在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噴吐火舌收割生命的歪把子機槍,連同抱著它的射手和工事,在爆炸中瞬間消失,徹底失去了威脅。

  整個過程描述起來似乎需要些時間,但現實中從槍榴彈發射到命中,不過是眨眼之間。

  說時遲,那時快!

  幾乎在爆炸聲傳來的同時,經驗豐富的凌子已然做出了反應。

  他雙臂肌肉驟然繃緊,拼盡全力猛拽韁繩,腰腹猛地發勁帶著身體狠狠向一側砸去,死死卡死高速行駛爬犁的方向。

  爬犁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藉著強大慣性完成了一個驚險的側向急剎滑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前方崗樓坍塌時激|射而來的大塊碎木、凍土以及尚未散開的滾滾煙塵。

  而就在爬犁側滑減速、尚未完全停穩的瞬間,爬犁上的趙炳炎和其他幾名戰士已然順勢躍下,他們的雙腳重重踏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隨即毫不停留,如同數頭窺見戰機的猛虎,藉著爆炸揚起的雪霧與塵煙的掩護,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姿態,向那處剛剛被炸出的、火力已失的哨所防禦缺口猛撲過去。

  哨所裡面,原本留守的僅有三名偽軍。他們親眼看見抗聯的人馬在遠處河面上突然出現,以驚人的速度衝鋒,更在轉眼間就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方式遠距離精準打爆了他們認為堅固無比的機槍崗樓。

  這種摧枯拉朽的打擊力度與精準度,徹底擊垮了他們本就薄弱的抵抗意志,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神。

  還不等趙炳炎他們撲到近前開口喊「繳槍不殺」,這三個偽軍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其中一人甚至褲襠濕了一片。

  他們爭先恐後把根本來不及開火的步槍扔在地上,連滾帶爬縮到了角落,用帶著哭腔、顫抖不已的聲音拼命大喊:「抗聯爺爺!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投降了啊!」

  他們生怕喊慢一秒,下一秒就會淪為槍下亡魂。

  說起來,這場面著實透著幾分滑稽。

  眼前這番景象,讓原本準備經歷一番短暫接火甚至白刃戰的趙炳炎和凌子他們先是一愣,隨即被氣笑了。

  他心想:這幫狗日的,倒是真他娘的「識時務」,看到老子動真格地打上門來了,知道抵抗是死路一條,立馬就滑跪交槍,「聰明勁」全用在這上面了。

  凌子端著槍,警惕地厲聲呼喝,命令幾個偽警舉起手,慢慢走出來。戰士們迅速上前,利落地收繳了地上和他們身上的武器,並立刻進行現場審問。

  一番恐嚇盤問下來,這三個軟骨頭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交代了:之前這裡除了他們,還有一個日本軍曹和另外兩名偽軍。王家店戰敗後那個鬼子見勢不妙,根本沒管他們,帶著那兩個心腹偽軍,穿上滑雪板就往石頭廟子的方向逃了。

  

  至於這周圍,暫時沒有其他討伐隊的大股部隊,但下面石頭廟子據點現在具體有多少敵人、布防如何,他們這種小嘍囉確實一無所知。

  那鬼子逃走時只急匆匆命令他們,如果見到抗聯,就點燃狼煙報警。

  「我們啥都沒做,真的,啥都沒做啊爺爺!」

  三個偽警連連磕著響頭,腦袋撞在冰冷的硬地上,砰砰的聲響聽得清楚,一邊語無倫次地求饒,翻來覆去就是那套說辭:自己是被逼的,家裡有八十歲老母,下面有三歲孩童要養,實在是不敢跟「太君」(他們慌忙改口叫鬼子)拼命啊,只求抗聯爺爺高抬貴手,留條小命。

  他們一個個涕淚橫流,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突突抽搐,每一秒都在熬等著抗聯下令將自己當場處決。


  趙炳炎心裡暗罵一聲:呸,如此貪生怕死、毫無氣節之輩,留著補充進隊伍也是隱患,不僅提不了戰鬥力,關鍵時刻還會動搖軍心,淪為禍害。

  與其留著貽害無窮,不如就地處置,可直接殺了這些降兵又不符合政策。

  他轉念一想,最乾脆的辦法就是遣散,讓他們各自滾回家鄉種田去,再也別摸槍。

  他原本在看到哨所被順利拿下時,還閃過一念,想試著收編這幾個至少摸過槍、熟悉本地情況的傢伙,現在看來,這個念頭可以徹底打消了,這種人根本靠不住。

  「甘當偽警就是漢奸走狗,給老子滾。」趙炳炎懶得再聽這幫貨色聒噪,濃眉狠狠擰在一起,臉上鋪滿了厭煩與不屑,從胸腔里滾出一聲沉雷般的暴喝。

  這一聲如同驚雷,嚇得那三人渾身一哆嗦,連「謝謝爺爺」都忘了說,慌忙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方向,連滾帶爬地鑽進旁邊一個積雪覆蓋的淺坑(雪窩子),甚至還手忙腳亂地把坑邊一些斷木殘枝拖過來擋住自己,彷佛這樣就能獲得安全感,或者表示自己已經「被關起來」了,模樣狼狽可笑至極。

  趙炳炎不再理會這些潰散的廢物。

  他迅速排查哨所內部,確認無隱患後,當即下令:讓凌子安排兩名沉穩可靠的戰士留下,值守這個剛拿下的臨時據點,收集所有油品,等待接應李金斗帶領的後續主力隊伍,並第一時間將此處戰況及敵軍逃亡方向(石頭廟子)報告給李金斗。

  其餘人,包括他和凌子在內,立刻檢查爬犁、整理裝備出發。

  不多時,凌子一聲吆喝,馬匹應聲奮蹄,爬犁再度啟動,載著他們駛離一片狼藉的船房子哨所,沿著冰封的梧桐河,朝石頭廟子方向疾馳而去。

  趙炳炎這是要教教凌子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偵察指揮員,在實戰中帶他摸清敵情與戰術要領。他發現獵人出身的凌子槍法精準、眼力過人,有著天生的山林直覺,確實是塊練偵察的好料子。

  此刻,他正藉著這趟奔襲,將如何觀察地形、預判敵蹤以及臨機決斷的要訣一點一滴地傳授給這些年輕的戰士。

  四人來到石頭廟子前三公里的位置便勒馬停駐。將爬犁固定在一棵碗口粗的樹下,趙炳炎抬手示意眾人噤聲,他眯起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被薄霧鎖住的石頭廟子,低聲說道:「記住,偵察不是比誰跑得快,而是比誰看得清、想得深。」

  趙炳炎從揹包中摸出一架黃銅望遠鏡,輕輕拭去鏡筒上的寒霜,舉至眼前,緩緩轉動調焦環,直到視野中的殘垣斷壁輪廓變得清晰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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