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李世民對於李元景這樣的穿越者來說,那真的是很好的君王了,其實哪怕不是穿成親王,穿成任何人,哪怕是販夫走卒,只要不傻,有點本事,能最終把東西送到李世民面前,那麼一輩子榮華富貴,李世民都能給你!
但其他人嘛,還真就不一定了,沒點身份,不讓你在那套嚴苛的制度里掙扎求活,你都到不了人家面前,就算到了面前,你所弄出來的東西,出於各種考慮,還真不見得最後能有你的份!
但一個祖龍,一個李世民,那就不一樣了,不然李元景為什麼敢一開始就那麼指著李世民鼻子罵,這就是核心原因!
只是這些東西,對於尚且年幼的李承干來說,多少還是有些太超綱了,所以李元景識趣的不在說了!
而是更加直白的吩咐「好了,現在說了你們也不明白,你們就記住一點,我現在在釣魚,而你們就是魚餌,一會我會把那些女孩在叫進來,你們要做的就是摟著她們站在前面,讓所以人都能看到你們,最好還要讓人認出你們來!
這樣,那些想要對付我的人就會拿這個做文章,明白沒?」
李承干和柴令武聞言,對視一眼,都明白,他們這六叔(舅舅)要搞事,為什麼搞事剛剛給他們解釋了,但他們沒能完全理解,現在是直接不裝了,讓他們配合就好!
「六叔放心,不就是裝紈絝嗎?這個我熟!」李承干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一個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痞笑。只是這笑容還沒維持三息,就被李元景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熟你個頭!誰讓你裝紈絝了?我要你裝的是那種——被壞人帶壞的可憐皇侄,懂不懂?「李元景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你得讓那些御史言官看了心疼,覺得是我這個當叔叔的把你帶歪了,而不是覺得你本來就是個混帳!「
李承干揉著後腦勺,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忽然恍然大悟「六叔的意思是……我要表現得很無辜?是被您逼著來的?但又自身按捺不住?」
「聰明!「李元景豎起大拇指「那些御史一個個精得跟猴似的,你要是真演出一副紈絝子弟的做派,他們反而要起疑,但你若是露出幾分不情願、幾分害怕,又礙於叔父威嚴不敢不從,同時還有些小激動的模樣——「
「那些老東西就會覺得抓到了老舅的把柄!」柴令武接話道,眼睛亮得驚人「他們會以為,是您逼著太子殿下來這種地方,還給他身邊塞姑娘,這是……這是帶壞儲君,大不敬!「
李元景讚許地看了外甥一眼「令武這腦子,比你表弟強。」他朝李承干努努嘴。
「行了,別貧了。」李元景說完拍拍手,朝門外喊道「讓那些姑娘都進來吧,記住我剛才說的話——該親熱的親熱,該敬酒的敬酒,但分寸給我拿捏死了,誰敢真動手動腳,別怪我把她賣到突厥去!「
門外的管事應了一聲,不多時,六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胡姬便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高鼻深目的龜茲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眼波流轉間自帶三分媚意,但往李承干身邊一坐,卻規規矩矩地只斟酒,連衣袖都不曾碰到少年分毫。
剩下的五位也都極有眼色,見柴令武身邊空著,便陸續坐了過去,一時間琵琶聲起,笑語盈盈,倒真像那麼回事了。
李元景退到雅間角落的屏風後頭,透過一道細縫往外看,他這間雅間正對著樓下大堂,而大堂里此刻坐著的人,他早就讓人摸清了底細——左邊那桌是御史台的王義方,右邊那桌是戶部侍郎的幕僚趙元楷,再遠些還有幾個瞧著面生的,但腰間都掛著五品以上官員才能用的銀魚袋。
「來得還挺齊。「李元景低聲笑了笑,側頭對身後一個不起眼的小廝道「去,把東市那家點心鋪的掌柜叫來,就說我說的,讓他帶著他那新研製的'雪綿糕'來樓上試吃,記得走正門,動靜越大越好。「
小廝應聲而去。
李承干坐在外頭,手裡捏著酒杯,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屏風後的動靜,他到底才多大,裝樣子裝得臉都僵了,身邊的龜茲姑娘見他實在緊張,便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郎君別怕,奴婢就給您倒酒,您只管看著樓下那些人就好。」
少女吐氣如蘭,李承干耳根子一下就紅了,他慌忙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卻被辛辣的酒液嗆得連連咳嗽,惹得樓下王義方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王義方瞧見雅間裡少年摟著胡姬咳嗽的模樣,眉頭微微一皺,提筆在袖中的小本子上記了什麼。
這一幕被李承干餘光掃到,他心下一凜,反而突然鎮定了下來。他想起六叔說過的話,想起那些大道理他雖聽不太懂,但有一句他聽進去了——「你們是魚餌「。
魚餌要做的事,就是讓魚咬鉤。
於是他放下酒杯,側過身,朝身邊的龜茲姑娘露出了一個少年人獨有的、帶著幾分羞怯的笑「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阿依慕。「龜茲姑娘輕聲答。
「阿依慕……這名字好聽。」李承干說著,竟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攏了攏垂落的髮絲「那便勞煩你再給我斟一杯吧,方才那杯太急,沒嘗出味來。「
他這番舉動落在樓下王義方眼裡,便成了太子被叔父引誘、沉溺酒色的鐵證,王義方筆尖頓了頓,又添了幾行字,寫完後還朝對面趙元楷使了個眼色。
趙元楷微微頷首,起身帶著幕僚們先離了席。
李元景在屏風後看得真切,嘴角勾了起來。魚已經咬餌了,就看接下來收線的時候,能釣上來幾條大魚了。
他轉身吩咐小廝「把東市那掌柜的叫進來吧,讓他拎著他那點心,從這雅間門口過的時候,'不小心'把食盒掉在地上,盒子摔開,讓所有人都看見裡面的東西。」
小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確認「六郎君,那可是咱們鋪子裡還沒賣的新品,萬一讓旁人瞧了去……「
「就是要讓他們瞧。」李元景輕聲笑道「我不拋點真東西出去,那些老狐狸怎會捨得下重注呢?「
與此同時,樓下王義方也站起身準備離去,他走到樓梯口時,正好碰上一個穿著短打的點心鋪掌柜,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食盒,正哼著小曲往樓上走。
兩人擦肩而過時,掌柜腳下一絆,食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蓋子彈開,露出裡面五六塊白如霜雪、鬆軟如雲的糕點來。那糕點的形狀極是規整,表面還灑著細密的糖霜,香氣一瞬間便漫開了,引得周圍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哎呀我的點心!」掌柜心疼得直跺腳,蹲下身去撿,嘴裡還念叨著,「這可是六郎君專門囑咐要送上去的,這下可好,摔碎了六郎君定要罵我……「
王義方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糕,又抬頭望了望樓上那間喧鬧的雅間,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沒有多留,快步出了酒樓,鑽進巷口等著的馬車裡。
馬車帘子一落,趙元楷的聲音便從對面傳來「王御史,如何?「
王義方從袖中抽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頁,遞了過去「太子沉溺酒色,趙王引誘儲君荒廢學業,這是明面上的,更關鍵的是——」他指了指樓下那碎了一地的糕點「那座樓里出來的東西,樣樣都跟趙王脫不了干係,酒、食、美人,無一例外,全都指向趙王府。「
趙元楷接過本子看了一眼,眼中精光一閃「王御史打算如何上奏?「
「自然是不動聲色!」王義方將本子收回袖中,冷笑一聲「今日之事我已經寫清楚了,明日早朝,待有人先提冰沙鋪子的事,我再順勢把這個丟擲去,太子年幼,最多不過被訓誡幾句,但趙王……他一個王爺,引誘儲君狎妓飲酒,還私販吃食牟利,這兩條疊在一起,夠他喝一壺的了。「
馬車轔轔遠去,但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