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仔細看的話,依舊能夠從眉目當中看出,那似乎真的是你和承干……但是,是未來的。」
「母后,也就是說,這是來自於未來的畫面嗎?」
十歲的李承干牽著長孫皇后的手,仰著小臉,一臉恐懼地看著天空。
畫面還在繼續播放著。
面對著李承乾的句句逼問,蒼老的李世民彷佛自知理虧一般,偏過了腦袋。
而李承干還在接著逼問。
「十七年了!我當了十七年的太子!我的人生已經過去一半了!」
「我已經不是太子了!」
青年李承干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御座上的李世民瞬間暴怒而起:「混帳!」
憤怒之極,他甚至從腰間抽出馬鞭,對著李承乾的臉,重重地一抽!
【啪!】
剎那之間,李承乾的臉一歪,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在地磚上洇開一朵刺目的紅。
然而李承干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微微抬頭,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眼神,不甘地直視著他這位父親。
從他被召進兩儀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放棄了一切。
那癲狂的眼神,讓李世民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大秦那邊還沒有什麼反應,但是貞觀二年時間線的大唐,有不少人,因為這一馬鞭,硬生生地崩潰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長孫皇后和李承干。
長孫皇后直接眼一閉,身子晃了晃,差點暈了過去:「承干!我的承干!」
一旁的長孫無忌連忙上前攙扶:「皇后陛下!你冷靜一點,那不是承干!那不是現在的承干!」
祭天台上的李世民也顧不得繼續所謂的祭天儀式了,手忙腳亂地從台上趕了下來。
「觀音婢,那是假的!況且那些事情還沒有發生,他不是承干!」
李世民將長孫皇后抱在懷中,一遍又一遍地安撫道。
「我…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陛下,我的心好痛,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樣。」
長孫皇后顫顫巍巍地說道。
而一旁,十歲的李承干,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明明沒有傷勢。
但是他卻擁有和母后一樣的感覺。
就好像天空當中那畫面里的馬鞭,重重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臉上一樣。
火辣辣的疼。
「回兩儀殿!傳太醫!朕倒要看看,這畫面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此時此刻的李世民,也怒了。
因為畫面當中的事情,差點讓自己妻離子散,這誰受得了?
而與此同時,李承干腦海當中的周硯,也被這一馬鞭抽得回過神來了。
趁著對峙的間隙,他快速翻檢了一遍寄宿得來的記憶碎片,估摸了一下時間線之後,內心鬆了一口氣。
現在,正是李承干怒火最旺盛的那一刻。
此時此刻的李承干,已經無所顧忌了。
周硯並沒有第一時間暴露出自己的存在,反而冷靜地觀察著。
更何況,這個時候如果突然出聲,提醒自己這個陌生人的存在,李承干恐怕當場就得嚇傻了吧?
就讓這孩子,先發泄一下內心積壓了十幾年的怒火吧。
光幕之中。
被甩了一鞭的李承干,緩緩擦去臉頰上流下的鮮血,動作平靜得近乎可怕。
李世民舉起手中的長鞭,怒吼道:「你不是太子,那你是什麼?」
「呵。」李承乾笑了,笑得滿臉血污,「天下,可有當了十七年的太子?」
說完之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世民手中的馬鞭上。
「陛下,這馬鞭,是家法,還是國法?」
聽到李承乾沒有絲毫減弱的語氣,李世民莫名地退了一步。
「還是說……這是在替母親懲罰我嗎?」
聽到母親這兩個字,李世民的腦海當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起長孫皇后臨終之前所說的話。
「你還有臉提你的母親?」
「我為何不能提?!」
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是吃母親的奶長大的!玄武門政變的那天晚上,是母親守在我的門前,一夜未眠!」
「母親還在的話,他會眼睜睜看著你,用馬鞭來抽他的兒子嗎?!」
李承乾的質問,在李世民的耳邊不停地迴蕩著。
而聽到這些話後,大殿邊緣的一些士兵,被嚇得直接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起來。
玄武門。
李世民忍不住回想起了當初觀音婢走的那一年。
當時的觀音婢躺在他的懷裡,氣若遊絲,眼含淚水地說:承乾的腿不便,有關於承幹的事情,要慎重考慮,莫要聽信小人挑撥。
而自己呢?
自己後來,又做了什麼?
就在李世民心軟之際,李承干還在咆哮。
「我為何要造反?!我還有成為太子的機會嗎?!」
「史書翻開!從古至今,有幾個人像我這樣!我根本不敢看呀!」
「從古至今!可有順位繼承、善始善終的太子嗎?!」
「你殺了大伯!他也是太子啊!」
「閉嘴!」
聽到這一句,李世民眼前一黑,也顧不得回想觀音婢了。
李建成,還有玄武門,永遠是他不可提及的事情。
是他人生的逆鱗,也是絕對洗不掉的黑點!
可李承干,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寵溺魏王,縱容朝臣攀附!」
「閉嘴!」
「你想讓魏王取代我為太子!」
這最後一句話,宛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承干!」
「請陛下,稱太子。」
伴隨著這一聲不高不低的回應,李世民原本站起的身體,再次忍不住後退,手中的馬鞭哐當一聲掉落在了地上,整個人一屁股重新跌坐回御座之中。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李世民顫抖的手指,指向了李承干。
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做這一切,只是想磨練一下太子的心性啊。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陛下,你想幹什麼?」
李承干喃喃道,緊接著,他擦了擦臉頰上的血,一瘸一拐地挪動著。
「不要逼我。」
看著李承干那道跛行的背影,李世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