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敢明面上談,暗地當中的議論,也根本遮攔不住。
幾位大臣看向正在被太醫圍著、昏迷不醒的李世民,眼神當中,不由閃過一絲憐憫。
可能,陛下也正是想到了這一點。
所以氣急攻心,直接昏過去了吧。
……
「直接被氣昏了嗎?倒是讓朕有點失望呢。」
大秦王朝的咸陽宮中。
嬴政的眼神當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還很想看看,這位唐皇今日一整天的反應呢。
但是直接昏過去了。
接下來的,啥也沒看到。
父子關係,本應是最親密的關係。
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想到這裡,嬴政端起案上的酒爵,卻遲遲沒有飲下。
……
貞觀二年的大唐。
李世民,同樣也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他在內心,猜想過年老的李世民,看到這封遺書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痛哭?
後悔?
暴怒?
但沒想到,直接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想想,也很正常!
最寵愛的兒子,死了!
而期望最重的兒子,選擇了離開!
在離開之前,甚至把最寵愛的兒子,給宰了。
最重要的是,所留下來的遺書當中,字字句句,都寫滿了死志。
一天之內,失去了兩個最重要的兒子。
四十五六歲的年紀,本該是春秋鼎盛的時候,卻要承受這樣的打擊。
承受不住,也正常。
……
而貞觀十七年的朝堂當中!
回過神來的長孫無忌,目光立刻看向了李靖。
「當務之急,是先把太子追回來!」
「李將軍……」
「這事交給我!」
李靖直接點了點頭,隨後邁著蒼老的身軀,急匆匆地向著朝堂外走去。
然而,幾人對此,都不抱有希望。
太子殿下都做了這麼長時間的準備了。
要是還能被追到的話,那才怪呢。
說不定……
說不定,太子殿下根本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時間,不知不覺地,悄然流逝。
在李靖糾集人馬、一路向西追尋李承干蹤跡的時候。
甘露殿當中。
李世民,悠悠甦醒了。
榻前,藥味濃重。
太醫令剛剛退下,額頭上還掛著冷汗。
剛一睜開眼,身邊的幾位親近大臣,就忍不住湊上前來,關切地問道。
「陛下!」
「陛下,您覺得怎麼樣?」
然而,李世民沒有任何的回應。
他呆呆地抬著頭,看著頭頂那金碧輝煌、藻井盤龍的殿頂,陷入了徹底的呆滯。
一夜之間,這位天可汗的眼窩,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
鬢邊原本只是微染的霜色,此刻竟像是被誰一夜之間,狠狠地染白了大半。
「陛下……您到底是怎麼了?」
中書侍郎馬周這時候,無奈地開口說道。
知道了前因後果,他們也知道,這件事對李世民的打擊,到底有多麼的大。
但是,李世民不能垮。
他是大唐的皇帝!
最主要的是,目前的儲君之位,已經開始縹緲了起來。
儲君之位未定。
如果李世民一旦有個三長兩短的話……
對大唐的影響,簡直不可估量。
太子的儲位空了,魏王死了。
剩下那幾位皇子,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
國本動搖,人心思亂,邊軍未靖,世家觀望。
此時的天下,經不起任何一個萬一。
「我沒事……」
李世民咳嗽了一聲,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沙。
隨後,他艱難地撐起身子,靠著引枕,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了殿側。
「把太子留下的遺疏,拿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房玄齡身上。
房玄齡快步來到了宮殿的另一側。
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將那頁攤在地上的血書,雙手捧起。
捧起的時候,這位跟了李世民二十餘年的老臣,頭始終低著,一眼都不敢往紙上瞟。
然後,才將其雙手呈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伸手,將其接過。
再次,一字一句地,看了過去。
「臣生於承干殿,母后嫡出,八歲冊立,居儲位十七年……」
每看一行,眼淚就忍不住地滑落。
一滴,一滴,砸在紙上,將那些已經乾涸的血跡,一點點地洇開。
「後臣墜馬,傷於左足,太醫束手,腿疾遂成……」
「自此,陛下視臣,目光漸冷……」
蒼老的眼神當中,此刻,滿是哀傷。
讀到最後那句的時候。
李世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這一頁紙。
通篇下來!全是陛下!
「陛下!」
「衛國公已經前去追尋太子殿下的蹤跡了。」
長孫無忌這時候,在一旁接著說道。
「應該有很大的可能,將其追回來。」
「一定要帶回來。」
李世民聲音嘶啞道。
啞得幾乎聽不清。
「和我說說武德殿和東宮具體的情況。」
回過神來,李世民將目光,看向了眾人。
「陛下,根據守城護衛所說,在卯時時刻,太子殿下就帶著幾名護衛出城了。」
「而礙於太子殿下的身份,幾人也不敢上前詢問,所以,太子殿下便順理成章地,脫離了長安。」
「至於武德殿和東宮的情況……」
說到這裡,長孫無忌咽了咽口水。
「中郎將已經派遣宿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大概在昨夜子時,魏王殿下正在武德殿開辦宴會,而由於東宮和武德殿僅僅只有一牆之隔,所以……」
說到這裡,長孫無忌有些糾結。
他不知道,該說是賊人,還是太子殿下。
「是承幹嗎?」
李世民抬起頭,問道。
「是。」
聽到陛下依舊叫著承幹這兩個字的時候,長孫無忌的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他接著開口道。
「所以,太子殿下帶著幾名護衛,直接翻牆而入。」
「事後調查發現,東宮,缺少了某樣東西。」
「長孫皇后的牌位!」
「以及,當初太上皇給予太子殿下的中山王冕服!」
「再加上,礙於太子殿下的身份原因,魏王身邊的護衛,似乎不敢動手,幾乎沒有發生什麼戰鬥!」
「魏王便被……梟首!」
「目前,頭顱已經失蹤,只留下了魏王的軀體。」
長孫無忌苦笑著說完,殿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