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護衛,突然從斜刺里殺出,用身體撞開了那兩個突厥人。
「殿下!」
「你去救百姓!」
「這裡,交給我們!」
然後,被三桿長槍,同時刺穿。
血,順著槍尖,一滴一滴地落進泥土。
...
李承乾的腳步,頓住了。
他咬著牙,牙齦里全是血腥味。
他知道,他不能回頭。
他一旦回頭,這八個人,就都白死了。
他轉過身,拖著那條殘腿,快步沖向那群驅趕著百姓的突厥游騎。
「滾開!」
一劍,將一名突厥人的手臂,齊肩斬下。
再一腳,踹翻另一人。
他將那名從村口一路護著嬰兒逃出來的老丈,拉到了自己身後。
「老丈,帶著孩子,往邊城跑!」
「快!」
老丈抱著嬰兒,渾濁的眼睛裡,老淚縱橫。
「殿下...」
「跑啊!」
李承干嘶吼。
老丈轉過身,抱著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一瘸一拐地,朝著邊城的方向奔去。
然而。
一名眼尖的突厥游騎,立刻撥轉了馬頭。
彎刀,在馬背上挽了一個刀花。
戰馬疾馳,轉眼之間,便追上了那個蒼老的身影。
【噗嗤】
一刀。
從背後,抹過老丈的脖頸。
老丈的身體,向前撲倒。
懷中的嬰兒,被拋向了半空。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承干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飛在空中的襁褓。
看到了嬰兒被甩出的小小身影。
「不!」
李承干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腿疾?
劇痛?
顧不上!
什麼都顧不上!
猛地蹬地,用盡了這十幾年來從來沒有用過的力氣,整個人向前飛撲了出去!
泥水飛濺。
李承干在半空當中,將那團小小的襁褓,死死地攬進了懷裡。
【砰!】
兩個人影,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嬰兒,安全落地。
而李承乾的腹部,卻在這時,傳來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低下頭。
一柄彎刀。
從側面,硬生生地捅穿了他的腹部。
刀尖,從他後背透了出來,帶著血。
「呃啊!」
李承干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吼。
那名偷襲的突厥人,獰笑著,就要拔刀再捅。
然而,刀卡在了骨頭裡,一時拔不出來。
就是這一瞬。
李承干左手死死抱住嬰兒,右手的長劍,反手一揮。
【噗!】
劍鋒,割斷了那名突厥人的咽喉。
溫熱的血,噴了他一臉。
李承干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死死地將嬰兒護在懷裡。
嬰兒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別怕。」
李承干咬著牙,用滿是血污的手,輕輕拍了拍那個小小的後背。
「孤...在。」
他強忍著腹部的劇痛,扶著劍,緩緩站起了身。
血,順著他的褲腿,一滴滴地落進泥土裡。
他一手抱著嬰兒,一手提著長劍。
一步一步,走向那些還在肆虐的突厥游騎。
「來啊!」
「孤還沒死!」
【殺!】
殘存的突厥人,再次圍了上來。
李承乾的劍,不快了。
他的力氣,正在隨著腹部的傷口,一點一點地流走。
但是,他的劍,依舊很準。
一劍,刺穿一名突厥人的咽喉。
一腳,踹翻另一名敵人的膝蓋,反手一劍,削斷其後頸。
他不知道自己揮了多少次劍。
他只知道,他懷裡的孩子,不能哭到斷氣。
他只知道,他身後那些倒下的護衛,還沒有閉上眼睛。
【鏘!】
最後一柄彎刀,被他的長劍斬斷。
殘存的突厥游騎,終於怕了。
他們看著這個渾身是血、腹背被刀、卻依舊抱著嬰兒站在屍堆里的男人。
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嗚!」
一聲悽厲的號角。
突厥人,開始退卻了。
...
而在遠處的官道上。
煙塵,沖天而起。
【踏踏踏踏踏!】
上百名大唐騎兵,正急速地趕來!
為首之人,銀甲白袍,長髯飄飄。
赫然正是,衛國公,李靖!
李承干抬起頭,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煙塵,嘴角,緩緩地扯出一個笑容。
「援軍...」
「來了麼...」
話音落下。
他眼前一黑,單膝砸進了泥地里。
但是,懷中的嬰兒,卻被他死死地、死死地護在胸前。
沒有沾到一點血污。
...
貞觀二年。
整個甘露殿,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看著天幕當中,那個單膝跪在屍堆里、渾身是血卻依舊護著嬰兒的兒子。
整個人,都在顫抖。
「承干...」
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
而太極宮當中的李淵,早已老淚縱橫。
「孫兒...」
「我的孫兒...」
「李世民!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看看!」
大秦,咸陽宮。
嬴政霍然起身,一把將案上的酒爵掃落在地。
「好!」
「好一個李承干!」
「八個人,敢衝突厥百騎!」
「這一刀,捅得值!」
.....
「何其悲?」
嬴陰嫚坐在院落當中,摘下一枝桃花,看著半跪在地上、和突厥游騎隊長相互對捅的李承干,喃喃道。
那個男人,渾身是血,左腿殘疾,一手護著嬰兒,一手提著卷了刃的長劍。
像一頭被群狼圍住的獅子。
明明已經贏了,卻連站都站不穩。
「何其悲?」
她輕輕地又問了一遍。
像是問李承干。
又像是問她自己。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幕畫面,一陣漆黑!
【啪。】
像是有人,伸手掐斷了光源。
一股無形的力量,陡然降臨。
嬴陰嫚手中那枝粉嫩的桃花,在黑暗當中,悄然消散。
化作點點光塵。
「感覺到悲傷的話...」
「你想見識一下他的未來嗎?」
一隻烏鴉,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撲棱著翅膀,懸停在半空,一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屑。
「嗯?妖鬼!」
嬴陰嫚瞪大眼睛,一臉驚恐地看著面前的烏鴉,反手握緊了身旁的劍刃。
「我可不是妖。」
烏鴉歪了歪腦袋,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天空當中那面畫面本身。」
「回答我的問題。」
「你想,見識一下他的未來嗎?」
「什麼意思?」
嬴陰嫚一邊盯著天空當中那片漆黑的畫面,一邊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烏鴉。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李承干最後單膝跪進泥里的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麼多的血。
「死亡?」
烏鴉輕輕笑了一聲。